第19章
王秀兰张了张嘴巴，她不知道怎么接口，只好讪讪地坐了下去。
宋厂长伸手拿起桌面的文件夹，翻开念了起来：“陈映霞同志去世的时候，厂里发放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费，还有一笔**财产奖励金，共计1350块……”
他说着抬头看向谢建国，沉声问道：“这笔钱，是你领走的，你承认吧？”
1350元在1964年可是一笔巨款！
当年工人工资大概是18块，购买力更是吓人，一斤猪肉七**右，一个**子两分钱……
算算这可以买多少个**子！
谢建国眼神飘忽，缩着脖子回得支支吾吾：“是我领的……可这也只能是……我领啊……”
宋厂长定定地看着谢建国，追问道：“这笔钱是应该家属领，但你知道这笔钱，不是全部都是你的，谢朝华也有份吗？”
谢建国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他白着脸解释道：“我知道，但这笔钱我也没有乱用，都用于家庭支出了……”
宋厂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不紧不慢地说道：“家庭支出不等于你可以挪用谢朝华的那一份，昨天晚上，妇联的同志连夜走访了你车间的工友，还有楼上楼下的邻居……大概了解到，你在1964年底跟王秀兰结婚，当时家里添置了三十六条腿的家具，随后两三年内，添置的大件有一辆自行车跟一台缝纫机……”
他说着目光扫过王秀兰此刻空荡荡的手腕：“还有两块手表……加上票券的价值，保守估计至少花了900块……”
谢建国额头冷汗越冒越多，抖着声音回道：“这都是大家……乱说的，我们哪花了这么多钱？”
“这不重点，”宋厂长耸了耸肩膀，他换了一个方式问道：“这笔钱，单独花在谢朝华身上的有些哪？”
谢建国被问到哑口无言，绞尽脑汁憋了两句：“这……这孩子主要是**……我说的是……王秀兰，她负责朝华大部分的事，这孩子从小就爱生病……”
王干事眼珠转了转，开口打起了圆场：“养孩子这钱可不容易算清楚，衣服裤子每年都要换新……再有一个头痛脑热的话……”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谢朝华：“就像这件的确良衬衣，百货大楼我见过，怎么也得十五块吧？”
叶华听到王干事这话，忍不住冷笑了起来：“不好意思，这可不是王秀兰同志买的，这是我借给谢朝华穿的，不只有衬衣，还有裤子跟鞋……都是我的……”
王干事嘴角**了两下，他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宋厂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王干事，他把视线又转到王秀兰身上：“那你说说？”
王秀兰在心底暗骂了一下，她脑子转得飞快：“这谁家里过日子不是稀里糊涂的，我也没记个账……再说了，那些东西，都是家里一起用的，就像缝纫机……都是给一家人缝缝补补……”
“明白！”宋厂长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不慌不忙地说道：“糊涂账不要紧，领过的钱跟家里的大件不会跑……”
他低头又翻了几页纸，指尖点了点上头的签名：“陈映霞同志是因工牺牲的，按照规定，厂里每个月给谢朝华发生活补助，从1964年的6块钱到今年9月的12块5……这十几年，我看代领人都是写你的名字……”
王秀兰伸手揉了揉鼻子，压着心虚解释道：“是我帮朝华领的，这也是符合**的……这钱主要用于生活了……这生活可不是光吃一口饭就行……”
宋厂长问得直接：“谢朝华用了多少？”
王秀兰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宋厂长，你知道的，钱这些年一直都毛……”
宋厂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一脸平静地说道：“我们没必要做口舌之争，要是你觉得你给谢朝华花多了，我们请保卫科去你家查看一下，看看她在家里有什么东西，值多少钱？”
他说着又状似无意扫了一眼王干事，补充道：“顺便跟你女儿谢朝凤比较一下，看下她们的生活有什么区别……”
王干事听到这话背脊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他赶紧低下了头。
王秀兰脸色变得苍白，双手撑着桌边站了起来：“这……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成这样吧？”
她说着捂脸哭了起来：“我不服，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谢朝华就这么闹腾一下，厂里就要跟我清算？”
宋厂长摇了摇头，沉声纠正道：“这不叫清算，叫该给谢朝华的拿给她……”
他说着压了压怒意，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真要清算，就不是算钱这么简单了，首先得从你的工作开始，这份大集体是为了让你安心照顾谢朝华特批的，但你扪心自问，你照顾得好吗？”
王秀兰捂着脸的动作一顿，抽泣的声音变小了：“……”
宋厂长双手环在胸前，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我理解你的不服，那我们就再算得细致点，谢朝华从六岁开始，她每天……”
谢建国眼见情况不对，顾不上当缩头乌龟了，站起来拍了拍王秀兰的肩膀，“别哭了，孩子大了，又马上要下乡，这钱给她也是应该的……”
他说着抬眼看向宋厂长，说得很诚恳的样子：“这些年，我们是对朝华照顾得不够细致，我愿意把孩子这份拿给她，麻烦您帮我们算算……”
谢建国知道自己之所以还有几分薄面，靠的就是陈映霞的功劳，这事真要闹大，他们不但名声毁了，这钱还是得吐出来……
得不偿失！
王秀兰听到谢建国的话，她顿时急了：“老谢！你怎么……”
谢建国鼓着眼睛瞪了一眼王秀兰，强硬地拍板：“行了，这事我做主！”
宋厂长看着瞬间立起来的谢建国，沉默了片刻，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我算得简单一点，1350块分成两份，一份是675块，十二年的生活补贴，领了1440块，一份是720块……这样的话，你补给谢朝华1395块……”
王秀兰听到这笔天文数字瞬间炸了，不顾一切地喊了起来：“这么算不合理，谢朝华***抚恤金就不说了，生活补贴还要拿一半给她？她从小又不是喝风长大的……”
周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看着王秀兰微笑着说：“王同志，你好，我是妇联的周主任，要是你觉得宋厂长这样算得太简单，那不如我跟你来细算一下，谢朝华每个月具体花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