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谢朝华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朝凤，她的声音反而很淡：“黄了。”
谢朝凤表情一顿，诧异地反问：“黄了？什么意思？你不都报名跟他下乡了吗？那……这乡还下吗？”
谢朝华移开视线，简单地回了一个字：“下。”
说起来，她对谢朝凤的感情很复杂，**去世那年，王秀兰带着她进了门，小小的人怯生生地躲在**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里头全是不安……
后来，她追在她身后叫***，照顾她也成了自己理所当然的事。
她嘴甜乖巧，会讨好谢建国，逐渐成为家里的偏爱，好吃好喝都紧着她，但也会在受伤后说没事，我忍住不哭，免得妈妈骂你……
谢朝凤没有实实在在地害过自己，但她悲惨的一生跟对方却脱不开关系。
这辈子。
她做不到释然，也不会再让任何东西出去……既得利益者，本就有原罪。
谢朝凤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道：“总感觉你哪里不对劲……”
她说着目光落到立柜上的备菜，一脸惊喜地撒娇道：“哇，有鱼有肉，你怎么还不去炒菜，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谢朝华坐着没动，干净利落地拒绝道：“饿了，就自己去做！”
谢朝凤倏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喊道：“怎么可能？我又不会炒菜……”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咔吱。”
里屋的门打开了。
王秀兰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脸上泛着红润声音却带着怒意：“朝华！你这个点还没做饭？”
谢建国跟在王秀兰的身后，看到桌面只有林家人用过的茶杯，他眉头皱了起来：“桌子没收，杯子没洗，饭也不做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朝华看了一眼餍足的谢建国，又看了一眼穿得光鲜亮丽的谢朝凤，她勾唇讥讽道：“怎么？刚睡起来的，玩回来的，你们都觉得这饭就该我做？我欠你们的？”
谢朝凤没想到谢朝华会这么说，她张大嘴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王秀兰气得**起伏了两下，她目光一转，大步走到装米饭的盆前，声音忍不住尖锐了起来：“谢朝华！你把饭都吃了？”
她说着端起饭盒，气呼呼地跟谢建国告状道：“天啊，她一个人吃了差不多一盆饭！”
谢朝华看着王秀兰这副天都快塌了的模样，指着立柜上的菜，‘好心’地劝道：“别这么激动，你看鱼还在，肉也在……”
她说着用手比画了一下：“我就只吃了这么大一碗猪肉拌饭。”
王秀兰听到谢朝华的话更气了，她恨不得跳起来骂人：“你是猪吗？**都吃不了这么大一碗，你还动了我的猪油！”
“我不该吃吗？”谢朝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慢吞吞地反问：“我吃的是**给我的定量，厂里给我的补贴，米饭是我蒸的，猪油是我熬的……”
王秀兰被谢朝华这话怼得哑口无言，她气得直喘粗气……
谢建国看到王秀兰这副模样，脾气再也压不住了，他一把拽住谢朝华的领口，直接举起了手掌：“你别以为快下乡了，老子就收拾不了……”
谢朝华被抓了个正着，她没有闪躲，反而顺势屈起膝盖重重地攻击谢建国最脆弱的地方：嘴里不忘威胁道：“你打！只要你敢动手，我会让你在厂里出名挂号！”
“啊！啊！”
谢建国脸色惨白地松开谢朝华，他弯着腰哀嚎了起来！
王秀兰一脸震惊地看着谢朝华，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个**！你怎么敢对**这样！你说，你是不是在外头不学好了……”
“闭嘴！”谢朝华抬手缓缓抚平衣领，冷着声音打断王秀兰的话：“我说了，我不会站着挨打！你们听不懂吗？”
王秀兰暴跳如雷，梗着脖子准备骂人，最好叫左邻右舍都过来看看谢朝华是个什么东西……
“妈，你快去看看爸，”谢朝凤伸手拽了王秀兰一把，她又看向谢朝华，试探着问道：“姐，你是因为婚事黄了心里不痛快？还是说怎么了？”
谢朝华淡淡地看了一眼谢朝凤，她没有说话。
王秀兰想到还没到手的工作，还是忍了下来，她上前扶着谢建国：“老谢，你进屋躺会儿，我去做饭……”
谢建国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盯着谢朝华恶狠狠地骂道：“有本事你给我滚出这个家！”
他说完拍了拍王秀兰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往里屋走：“你去做饭吧，朝凤都饿了……”
“好，”王秀兰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讪讪地谢朝凤，脸色缓和下来：“你也去休息会儿，饭很快就好，别搭理她，她发了好几阵疯了……”
她说着端起鱼走到走廊，掀开蜂窝煤的盖子，又换了一块新煤，开始烧锅……
隔壁大婶吃完饭，端着要洗的碗走了出来：“哟，这么晚啊？怎么今天是你炒菜？”
王秀兰把鱼顺着锅边滑进锅里，她长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朝华现在主意正着呢，不但**不干家务活了，刚刚还把她爸打了……”
大婶脚步顿住了，她惊讶地喊道：“什么？朝华打了老谢？”
大婶这一嗓子，让走廊里瞬间多出几个人，就连黄大妈都端着碗站了出来：“怎么回事？老谢被打了？”
王秀兰用锅铲不太熟练地给鱼翻了一个面，抬手蹭了一下眼角：“也不知道今天她怎么了，脾气大得吓人，不做饭就算了，我跟老谢问都不能问，这不……老谢还在里屋歇着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谢朝华大步走到门口，倚靠着门框解释道：“我说了，我不会站着挨打了，我爸动手打我，还不许我还手吗？”
大家的目光转到了谢朝华身上，黄大妈摇头不赞同道：“**再不对，你也不能真动手啊！”
谢朝华低下了头，遮住眼里的嘲讽，声音变得委屈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爸突然冲过来拽住我，我就是下意识挡了一下……”
“你放屁！”王秀兰转过身看着谢朝华，她的声音变得尖锐：“你一个小姑娘，有那样还手的吗？你们知道谢朝华做了什么……”
谢朝华站直身子，抬手打断王秀兰的话：“你嫌我手还得不好看，那你事就办得好看？”
王秀兰攥紧了手里的铲子，她提高了声音骂道：“我办事没有你动作下流！”
“下流？”谢朝华眉眼变得锋利，抬手指了指林家的大门，“那你说说，你为了谢朝凤能得到我妈留下的工作，跟林家达成了什么？”
她顿了顿，偏头扫过锅里快要煎好的鱼，一脸认真地反问道：“不然林家怎么会空着手上门，你却舍得准备大鱼大肉？”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这年头，没有谁是傻子。
林家跟谢家下乡前结亲这事，大家都知道有猫腻，就连楼上热衷做媒的大妈都没打过林家二小子的主意---人家有一起长大的小青梅。
苏晓秋虽然身子骨弱，但那模样身段，比起常年灰扑扑的谢朝华，那可俊太多了。
王秀兰没发现自己被带偏了，她眼珠转了转，故作没好气地反问：“你问我，我问谁？我正常准备待客的东西还有错了？现在倒成了我跟林家勾结的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