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秀兰这才想起锅里煎的鱼,赶紧转身去看炉子上的锅,锅里的油烧干了,焦炭似的鱼身粘在锅底……她急忙拿起抹布把锅端了下来,但动作太急,烫得她‘嘶’了一声……
黄大妈从头看到尾,沉默了片刻,看着谢朝华叮嘱了一句:“下乡未必是坏事,遇到事长点心,日子总能过起来。”
谢朝华弯唇轻笑了一声,点头道谢:“谢谢,我记住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说完转身回了屋,直接躺到门后的下铺。
左邻右舍看完热闹,大家纷纷散去。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王秀兰低头看了一眼烧焦的鱼,搓了搓被烫着的指腹,朝谢朝凤硬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这鱼还能吃,妈现在烧肉,很快就能吃饭了,你进屋休息会儿去。”
谢朝凤站着没动,咬着唇瓣拒绝道:“不用,我跟你一起……”
王秀兰没有说话,她端着烧煳的锅走到水房,低头刷了起来……
谢朝华双手枕在脑后,她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似乎她就没有停下过脚步,一直在忙,忙着做饭洗衣,从睁眼到闭眼,伺候着每个人……
上辈子。
她是痛到昏厥被人送到医院,检查出来就是肝癌晚期,很快,就失去了行动能力,立马被送到老房子……等死。
那是她人生唯一最悠闲的时光---如果不是痛到想死的话。
很快。
王秀兰烧好了土豆烧肉,还一份炒白菜……
谢朝凤把菜端进屋里,放到桌面,朝里屋喊了一声:“爸,吃饭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谢朝华,不自在地招呼道:“姐,起来吃饭了。”
谢朝华眼睛都没睁开,她摆了摆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用,你们吃吧。”
王秀兰把米饭盆重重地放到桌面,没好气地说道:“还叫她吃饭,她也不怕撑死……谁家好人吃得下大半盆饭……”
她说着,手上却给谢朝凤盛了一大碗米饭:“你也多吃点……这可是纯米饭!”
“妈,你少说两句,”谢朝凤倏地一下收回视线,她看到走过来的谢建国,接过饭碗推了过去:“爸,你好点了吗?”
谢建国坐下端起饭碗,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没事了。”
王秀兰把盆里剩下的米饭分成了两碗,抬手递给谢朝凤一碗,“好了,吃饭吧。”
谢建国拿着筷子,皱着眉头看着桌面:“这鱼怎么糊了?”
王秀兰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她不信谢建国没听到外边的动静,咬牙回了一句:“只是表皮糊了……”
她说着用筷子把鱼破开,从里头夹了一块不算糊的鱼肉,放进对方碗里:“你看,这鱼还能吃。”
谢建国没再说话,夹起鱼肉扒了一口饭,大快朵颐了起来。
一时间。
沉默在蔓延。
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筷子碰碗跟吞咽的声音……
谢朝凤端着饭碗,大口扒进嘴里,用力嚼着以往最期盼的纯米饭,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米饭味道不好,让她有些想哭……
王秀兰握紧了手上的碗,她的嗓子眼发紧:“你哭什么……”
谢朝凤低头脑袋没有说话,豆大的眼泪落进碗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心里就是堵得慌……
王秀兰摸了摸谢朝凤的脑袋,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行了,多吃两块吃,没有什么事过不去!”
“是不是谢朝华欺负你了?”谢建国伸手也给谢朝凤夹了一块肉,偏头朝谢朝华的方向瞪了一眼,他故意提高了音量:“你别哭了,过几天她就滚了,咱老谢家就你一个闺女!”
谢朝凤抬手擦了擦眼泪,抽泣着解释道:“爸,跟我姐没关……”
“行了,”王秀兰拍了拍谢朝凤的胳膊,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你好好吃饭,一会儿咱们去趟你舅家……”
计划没有变化快。
她得回去告诉她大哥一声,临时工的事有变,还有谢朝华**留下的工作指标,自己也得跟娘家人合计合计。
谢朝凤把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她打起精神点了点头:“好。”
谢建国端起肉汤拌进饭里,又端起碗扒了个干净,他打着饱嗝朝里屋努了努嘴:“行,顺便把厂里刚发的白糖带给你哥。”
看到桌上的饭菜被吃了个**。
王秀兰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谢朝凤站在桌边,学着***样子,把盘子跟盘子摞在一起,又轻轻放进饭盆:“妈,今天我去洗碗。”
王秀兰端起饭盆,侧身避开谢朝凤的手:“不用,你去休息,我都怕你洗不干净。”
“妈!”谢朝凤上手抓住盆沿,想到刚刚比手的事,倔劲上来了:“我洗得干净,就只是洗个碗而已,这又不难……”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道:“再说了,等我以后结婚了,你还能到我家给我洗碗啊?”
王秀兰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这丫头!别胡说八道……”
她说着把盆递了过来,“行了,让你去洗,小心别伤着自个。”
谢朝凤接过盆子,转身往屋外走:“我不是陶瓷娃娃,洗个碗还会受伤……”
她路过谢朝华身边时,低头没有说话。
王秀兰看着谢朝凤往水房去了,偏头看了一眼谢朝华,似乎对方睡着了,她手脚麻利地擦干净桌子,转身进了里屋。
“嘎吱。”
房间门被轻轻关上了。
谢建国坐在床沿上抽着烟,搞得满屋子都是烟味儿……
王秀兰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走过去坐到谢建国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谢朝华闹成这样,那给朝凤的那个工作指标……”
谢建国眼皮一翻,仰头吐出一个烟圈:“说破天,我是她老子,**是我老婆,她留下的这个指标必须是我说了算!”
王秀兰并没有被这话安慰到,反而一脸纠结地提醒道:“可是我们结婚时,厂里特别给我批了一个大集体的工作……我就怕……谢朝华**不松口,那这事就不好办了!”
说起来。
她当年只想找个人改嫁养活女儿,却没想到日子会顺成这样……
谢朝华**没留下一句话就牺牲了,六岁的谢朝华哭闹不止高烧住院,谢建国手忙脚乱什么都做不好,遇到同样带着孩子住院的自己……
她听到别人议论,打听了一下谢家的事,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主动搭手,每天给谢朝华擦脸,喂饭,做得堪比亲妈,这不但打动了谢建国的心,还打动了厂里过来慰问的领导……
等到她跟谢建国结婚,厂里竟然给自己特批了一个大集体的工作。
“行了,”谢建国把烟头按进破瓷的盘子里,伸手揽住王秀兰的肩膀,“这个指标是我谢家的,不是她谢朝华的……”
他说着凑过去,在王秀兰保养得当的脸上‘吧唧’了一口:“你要是实在担心,明天上班,我去厂办找一趟王干事……”
王秀兰闻着谢建国臭烘烘的口气,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头,脸上却漾开了笑意:“行,你明天好好问问,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谢建国跟着笑了起来,偏头听了一下外屋的动静,上下其手起来:“趁着朝凤还没回来,让我摸摸……”
谢朝华听到里屋传来的动静,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屋子隔音太差了,那两个人说的悄悄话,她不想听都不行……
还是真睡一觉吧,明天还有战斗要打,既然知道他们要去找王干事,自己也可以去厂部闹。
这么想着,门外又传来了声音。
谢朝凤手上端着洗干净的碗,一脸不悦地看向林向晖:“你站我家门**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