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苏念溪终于说。她转身去拿包，动作很慢，很静，像怕弄坏什么。她把包背在肩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屿白，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陈屿白没有抬头。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被门外的蝉鸣彻底吞没。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下来，月亮从树梢后面露出半张脸。他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手心里。他没有哭出声音。只是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无法挽回地抽离。
苏念溪一个人走到了镇口。
她没有让他送。她站在那棵老樟树下等车。夜风从稻田那头吹来，带着温热的、夹杂着稻花香和牛粪味的气息。她仰起头，看到天上有一轮月亮。月亮不圆，蒙着一层薄薄的云，像被谁用旧了。她看着那轮月亮，突然觉得它离自己特别远，比这些天的陈屿白还要远。
大巴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子开动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和陈屿白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夜里的月亮和太阳。她盯着那两枚符号看了很久，然后打开设置，点了“删除好友”。
手机弹出提示：“删除后你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将无法恢复。”
苏念溪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她没有按下去。她退出了页面，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她不忍心。她连删掉这段关系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风景在夜色中飞快地后退。稻田、农房、山影、河流。她看着那些模糊的轮廓，觉得它们都像陈屿白——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她再也辨认不清的黑。她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上起了雾。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像在给这个夏天最后的结尾，写一个没有声音的省略号。
第二十一章 完
苏念溪回到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爸开车来车站接她。远远地看到她从出站口走出来，喊了一声“念溪”。她抬起头，朝她爸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她爸心里咯噔一下，接过她的包，没问什么，只是顺手把她的肩膀揽了一下。
“回家吧。**给你熬了绿豆汤，冰了一下午。”
“嗯。”她说。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开着空调，冷气直往她骨头缝里钻。她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南城繁华的街景从眼前流过。霓虹灯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某种正在褪色的记忆。她突然很讨厌这座城市。讨厌它这么亮，这么热闹，这么若无其事。柳溪的夜是黑的，安静的。可柳溪的夜里有陈屿白。她居然还是想他。
回到家，苏母端来绿豆汤。苏念溪接过去，一口一口地喝。汤很甜，冰得她牙齿发酸。她喝完，说“我想洗澡睡觉”。苏母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是不是中暑了？怎么蔫蔫的”。她摇头，说“可能是坐车坐久了，有点累”。
关上门，她把自己泡进浴缸里。水很热，热得皮肤发烫。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陈屿白蹲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透又找不到地方躲的流浪狗。她想恨他，可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她只恨那个二十万，恨那个小卖部，恨这世上所有让他低下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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