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出来，她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手机响了一声，是程眠的消息：“到南城了吗？”
她看着那四个字，眼泪又下来了。她不想哭，可身体不听使唤。她回了一个字：“到。”
程眠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句：“我明天去看你。”
“不用了，太远。”
“我已经在看车票了。”
苏念溪想回复“真的不用”，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怎么都打不出来。她发现自己其实很希望程眠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下午，程眠到了南城。
她穿着件浅蓝色的短袖，背着一个洗得发旧的书包，站在苏念溪家小区的南门口，仰着头看那几排整齐的小楼。然后她看见苏念溪从里面跑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吓人。她跑过来，一把抱住程眠，整个人像垮掉了一样挂在程眠身上。
“程眠。”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我好累。”
程眠不说话，只是把人搂紧了。她能感觉到苏念溪在抖，细密而绵长，像一根被弹了很久的弦，终于绷到了极限。她拍拍苏念溪的后背，一下一下，拍得很轻，很稳，带着某种只有程眠才有的、接近于沉默的坚定。
“你来了就好。”程眠说。
“好个屁。”苏念溪吸了吸鼻子，退开一点，拉起程眠的手往家走，“我快**了。你陪我去吃东西。”
她走在前面，程眠跟在后面。阳光很大，***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程眠看着苏念溪晃来晃去的肩膀，忽然觉得这个人瘦了好多，薄薄的一片，像纸做的。她很想说“你如果不想笑，就别笑”。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步子迈得大了一点，和她并肩。
那一整个下午，她们待在苏念溪的房间里，趴在床上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苏念溪在说，程眠在听。苏念溪讲柳溪，讲陈妈妈，讲那辆灰扑扑的电动车，讲陈屿白满脸是汗地从工地回来。她讲这些的时候，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像在复述一部她看过的电影。
“他跟我说，我越对他好，他就越恨这个世界。”苏念溪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散在窗外的某片云上，“程眠，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程眠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自己不能顺着苏念溪的话去骂陈屿白。也不能替陈屿白辩解。她只能说真话。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你的好。”程眠说，“你给得太满了。他接不住，又还不起。所以只能逃。”
“可我不觉得他需要还我什么。”苏念溪看向她，眼圈又红了，“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这样吗？你看见他苦，你就想替他分担。这有错吗？”
“没错。”程眠说，“但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陈屿白的能力，现在只够他把自己撑起来。他还没有力气去接受另一个人。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只是你们现在站在不同的地方。”
苏念溪不说话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小幅度地耸动。程眠知道她又在哭，没有揭穿。她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然后站起来，把窗帘拉上一半，让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她走到门口，回头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苏念溪没有抬头。她听见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她闭上眼睛，想睡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陈屿白那句“你放过我吧”。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