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到松山居,陆云行便进了书房,一言不发地写起了字。
青舟立在一侧,欲言又止。
世子爷面上不显,纸上落笔却处处带着情绪。
这情绪因谁而起,显而易见。
陆云行一气呵成,待到放下笔墨,面前竟是梦中的诗句。
“相思磨尽余生意,此身待向泉台见,醒也殷殷,梦也殷殷”
他没有刻意去想那个离奇的梦境,此刻下笔,却自然而然地从笔尖倾泻而下。
陆云行死死盯住这两句诗,脑中浮现出嘉芙的神情。
方才在花园之中,他将她眼底的屈辱与愤恨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心里有一股肆虐的占有欲在疯狂暴涨。
他想要吻她,占有她,叫她不能抗拒他。
叫她再也不能用那种眼神看他。
叫她,心甘情愿。
垂眸看着眼前的诗句,良久,陆云行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冷静清明,认命地笑了。
管这种种离奇迹象是为何,他陆云行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何必约束克制自己?
既然想要,那夺过来便是!
待墨迹干透,陆云行将纸张叠起,随手放进一本游记里夹着。
“拿我个人的名帖去请太医院孙院正,低调些,不要让人发觉。”
青舟诧异地瞪圆了眼睛,连忙应下,“那我现在让人去告诉表姑娘,提前准备一下。”
“不急,明日再去。”
青舟停住了脚步,明白他家世子爷这是心里不忿,想要叫表姑娘着急会儿。
但他心里却好似卸下了重担般,松快了不少。
这些天,世子爷是越发阴晴不定了。
饶是他家老娘是世子爷的奶娘,他又从小陪在世子爷身边长大,情分不一般,青舟也猜不透陆云行在想什么。
只觉得陆云行从翠云阁回来,又见了表姑娘一面之后,好似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他就知道表姑娘不一般。
那与表姑娘有关的事情,世子肯定想知道。
“世子爷,二少爷那边在让人查那夜,”青舟顿了顿,如实说了出来,“那夜表姑**奸夫是谁。”
说完,青舟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奸夫本人。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你不是说不知道,没关注?”
这说的是在花园那时候,陆云行问他的话。
事后算账来了。
“要是连这都让陆云暄给查了出来,我看你就早日出府,去和奶娘一起跳大绳。”
青舟的老娘信奉鬼神之说,一直有点神神叨叨,前些年被陆云行放出府以后,竟索性改行做了**。
青舟心里苦。
他算是知道以后该怎么对待表姑**事了!
——
陆云暄那头,连着好几天,看起来风平浪静。
私下里,他将府里的男子一一排查了个遍,誓要找出嘉芙那夜的奸夫是谁。
可几天下来,依然没有丝毫头绪。
仿佛侯府里头根本没有这个人。
陆云暄不甘心,又让人去查那夜出入侯府的所有男子名单,或许是外头的男人。
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办事的心腹随从走了进来,低着头禀报最后的定论。
“二少爷,府里府外都查遍了,真的没有,要不就是表姑娘根本没出事,要不就只能是世子了。”
顶着陆云暄要吃人的目光,随从硬着头皮道:“那夜世子爷正好在府里,且离得近,说不定……”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闭了嘴。
别说二少爷不信,其实他也不信。
世子爷那人,眼高于顶,多少京城贵女趋之若鹜,可他看都不看一眼,还对那些示好的贵女出言刻薄。
人家羞涩地给他抛媚眼,他问人家是不是有眼疾。人家在他面前摔倒,指望他扶一把,他问人家是不是脑子有疾,连累走路都不稳当。
曾经有姿色好的丫鬟试图爬床,还没靠近就被带下去收拾一番,回来就有点疯了,据说是被吓的。
几番下来,陆云行不近女色、冷漠无情的事实已经深入人心。
陆云暄狠狠将桌案上的东西一挥而空。
既然查不出来,那他就亲自去问!
——
秋水院。
嘉芙坐在咕嘟冒泡的药罐前,神情有些忧愁。
都过去一天了,陆云行那边都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答应她请大夫的事就不做数了。
嘉芙心里懊恼,她当时真该忍一忍,沉住气。
可为何前世的陆云行和现在的陆云行,差别这么大呢?
在嘉芙心中,前世的陆云行是少有的令她敬重和感激的人。
虽然那次,他在花园里压住她说了惊世骇俗的话,但第二天再见到时,他说自己醉了酒不记得事了,问她他们昨天是否见过。
那时的嘉芙听了这话,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那时的境地,要是再闹出和陆云行有牵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侯府的人恐怕也不会再容下她。
后来那场大火,陆云行让人救了她,送她去江南小镇养病,也因此促成了她和玉郎的相遇。
虽然陆云行是随手行善,但嘉芙一直不胜感激。
嘉芙知道,陆云行对她有兴趣,前世今生都是。
前世的他听到她的拒绝以后,就用醉酒做借口,谎称自己不记得了,全了颜面。
最后还心怀歉意,才会让人救了她,送她去江南养病。
这些足以证明,陆云行品行高洁,同那些用权势逼迫人的权贵不一样。
重生之后,嘉芙也一直是这么看待陆云行的。
这个人固然有些冷漠傲慢,高高在上,但这是出身世家的通病,与其他人相比,他要好相处得多。
凭借着陆云行对自己这副身体的兴趣,来交换自己想要的,以他的品行,最后必不会强留自己。
一直到昨天的事之前,嘉芙都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她心里有些迷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结论和选择。
“姑娘,松山居来人了。”
容春风风火火进来,脸上有些兴奋。
来的是松山居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婆子,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见到嘉芙,便一字一句地转达了青舟的话。
临走时,嘉芙按照惯例,给婆子塞辛苦费,却被推拒回来。
“姑娘不必客气,老奴奉命传个话而已。”
一板一眼,恭恭敬敬,办事妥帖,不像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对嘉芙没有巴结也没有轻视。
不愧是陆云行院子里的人,很符合嘉芙对陆云行这个人的印象。
心里先前的忧虑一扫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