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嘉芙端上煎好的药汤，欢喜地去见沈姨娘。
陆云行安排得让她特别满意。
请的大夫是太医院孙院正，孙院正会乔装打扮，低调进府，伪装成普通的大夫。
至于要怎么同沈姨娘说，嘉芙提前想好了。
她就顺着陆云行的话，说是自己前几天出府，遇到了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
沈姨娘喝完了药汤，目光恹恹的，似乎并不抱什么期望。
“姑母，听说这位大夫医术真的很好，同之前那些大夫不一样的，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的。”
嘉芙有些着急，拉着沈姨**手说道。
沈姨娘没接这话，看着嘉芙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芙儿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嘉芙心里咯噔一下。
姑母是不是还在担心自己，或者怀疑什么？
她急切地摇头：“我不想嫁人，想一直陪着姑母。”
“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你嫁个好人家，我才能放下心。”
沈姨娘笑了笑，目光温柔了几分，不像是怀疑她什么，倒像是姑侄间的温情闲聊。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嘉芙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名字，只是恍惚了一瞬，立刻驱散了念头，垂下眼眸，
“我现在真的不想嫁人，只想姑母的身体好起来，要是姑母能和我一起离开侯府就好了。”
嘉芙走后，沈姨**精神头一下子松垮下来，由柳嬷嬷扶着去榻上小憩。
“姨娘，说不定表姑娘请的大夫真的很厉害呢，您不能放弃啊。”
柳嬷嬷抹泪抽噎起来，她将嘉芙方才的话听了进去，心里存了希望。
但柳嬷嬷却也知道，这人要是自己不想活，医术再好的大夫也不顶用。
沈姨娘合着眼皮，“嬷嬷怎么也跟着犯糊涂，芙儿能请到什么好大夫，没被人骗了就算好的，况且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老爷晚饭后回来是不是？”
“是。”
沈姨娘没再说话，睡了一觉攒足了精神，换了衣裳，去了府里的厨房，亲自做了一碗甜汤。
到了二老爷的书房门口，她站在门外等了等，进去通传的小厮出来传话。
沈姨娘整了整头发，拎上食盒，走了进去，留下柳嬷嬷在外等候。
沈姨娘从前是二老爷书房里的大丫鬟，年轻时的二老爷最爱喝她做的甜汤。
可自从她背上爬床的骂名，成了二老爷的妾室，还被灌下绝子汤后，沈姨娘便再也没有做过甜汤了。
所有人都说是沈姨娘贪慕富贵，爬了他的床，二老爷却是最清楚，沈姨娘没有这种心思。
她宁愿喜欢一个泥腿子，都不喜欢他。
年少的二老爷感到挫败，不甘心，他不想看着沈姨娘出府嫁给别人，所以借着醉酒强占了她。
起先的二老爷是愧疚的。
可时间长了，这种愧疚便越来越淡。
沈姨娘从不会主动去寻他，讨好他，有时二老爷都记不起来有这么个人。
或许是这碗甜汤勾起了年少时的回忆，二老爷爽快同意了沈姨**请求。
允许沈姨娘自由进出侯府，给嘉芙挑选夫婿，安排相看。
考虑到嘉芙的情况，二老爷还让人准备一些京中穷举子的名册，送去给沈姨娘。
走在回去秋水院的路上。
柳嬷嬷感叹道：“姨娘，奴婢看着二老爷对您是有情分的，您为何从来不为自己争一争呢？”
柳嬷嬷是在沈姨娘成为姨**那一天被拨来的，主仆多年，她亲眼看到了沈姨娘对二老爷的生疏。
上一次沈姨娘做甜汤，是三年前，求来了表姑娘进府。
这一次，是为了把表姑娘嫁出去。
没有哪一次是为了姨娘自己。
可一碗甜汤便能达成诉求，这不就说明了二老爷对姨**在意吗？
倘若沈姨娘积极一些，何愁不得宠？
柳嬷嬷忍不住想，二老夫人病逝已久，沈姨娘这般聪慧貌美，要是姨娘愿意，主母的位置说不定也能够一够。
沈姨娘淡淡一笑，“嬷嬷，我连个孩子也不能有，我要争什么呢？为了一些带不走的俗物，强忍下心里的恶心吗？”
“能看着嘉芙平平安安离开侯府，嫁个好人家，我就知足了。”
四周的院墙，在夜色中模糊了轮廓，却依旧巍峨。
沈姨**声音淡得像一阵烟，仿佛一吹就散，“我的前路，早就看得到头了。”
柳嬷嬷抹了抹眼泪，不忍再说什么。
手里提着灯笼，灯芯散发出微弱的火光，火苗摇摇晃晃，将熄未熄。
二老爷的院子被远远地抛到身后，主仆俩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渐渐被夜色吞没。
——
今天是侯府众人一齐去寿安堂请安的日子。
沈姨娘平日里几乎不出秋水院，加上老夫人早年就免了她请安，这回沈姨娘也没自讨没趣往上凑。
但按照礼节，嘉芙是要去的。
临去前，沈姨娘特意叮嘱了嘉芙，要乖巧些，低调些，走个过场就回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要给嘉芙挑选夫婿，要是老夫人不高兴，随口使什么绊子就不好了。
毕竟老夫人那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嘉芙不知道沈姨娘心里的打算，只以为姑母是关心自己。
她装扮得十分简单素净，头发只用一根玉簪簪起，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华丽的点缀。
但即便是这样，那张小脸依旧光彩夺目，宛如神女下凡。
进了寿安堂，嘉芙跟在众人身后简单行过礼，便自觉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侯府里如今只有两房，都是老夫人的嫡出，庶出的子女们早在几年前就被老夫人分分出府去了。
大房人丁不兴旺，大老爷有一房妾室，但没有庶子女，只有陆云行这一个子嗣。二房人倒是多，二夫人虽然病逝，但二老爷还有好几房妾室，分别生下了不少子女。
此时一屋子几乎都是女眷，哄着老夫人有说有笑，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嘉芙垂着头，静静等着这场面结束，好快点回去。
就在嘉芙的腿都站酸了时，屋内忽然一静。
众人往旁边挪开，腾出中间的一条道来。
嘉芙不经意地抬眼。
正正撞进一双漆黑沉静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