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猛然抬起头。
“你以为你在控制梁知远的人生，但实际上，你每做一个选择，你自己的人生也在变。”路不平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林雪，你上辈子惨，不是因为命不好，是因为你一辈子在找‘靠山’。靠父母、靠男人、靠梁知远……你唯独没想过靠自己，重来一次，你还是走老路。”
林雪颓然地坐着，整个人都显得耷拉了下去，半晌才追问：“那我现在怎么办？”
路不平答：“你欠梁知远的，自己去还，没有人替你填坑。你该去认错，把你在走廊上堵住他说的那些话换成真话。你该告诉他，你截了**的信、克扣了他的救济费、故意拖着**的病情。你该让他知道，你对他好，是因为你想把他拿捏在手里。他今年十二岁，他该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该自己去说。”
林雪的脸色变了：“我……我去找他？”
“对，你现在去，还来得及。你再拖几天，等**把那些日子都补回来了，等他心里那些坑都长平了，你再跟他说，他就只是‘听了个故事，不是‘诚心还亏欠。”
林雪低着头坐了好一会儿才走，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路老师，如果他不原谅我……”
“你该做的不是要求他原谅你，是你把坑填上。”路不平说，“填完了，他原不原谅你，那是他的事，你的事已经做完了。”
等林雪推开门走了出去，路小刀才从里屋探出脑袋来，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姐：“她下楼了？”
路不平站在窗前：“嗯。”
“姐，她真会跟小梁坦白？”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今天把那颗**吐出来了。吐出来了，就长不回去了。”
“姐，”他说，“你说咱们每修好一个世界，是不是就有人少哭一回？”
路不平没回答他，只说了一句：“……明天花园里的冬青树该剪了。”
第二天下午，梁知远被路小刀以“一起讨论物理题目”为名带到了小花园。
路小刀指了指冬青树后面的水泥台子：“你坐那儿等会儿，我回去拿个东西。”
梁知远坐在水泥台子上等了几分钟，翻开物理课本看了两页，余光扫到冬青树那边走出来一个人，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神色有些憔悴。
梁知远的手停在了翻开的课本上。
林雪在他旁边坐下来，隔着两个身位，沉默了一会儿。
冬青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梁知远没有催她，也没有走，他坐在那里翻了一页课本，等着。
林雪终于开口了。她把所有事都说了一遍：截信是她干的，克扣救济费是她干的，故意拖延梁工病情是她干的，让马超去堵他、事后故意说“姐姐只是怕失去你”也是她干的。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抖，但没有停，从头到尾说完了一整段话。
梁知远听完后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把课本合上，从兜里摸出一块棒棒糖，路小刀早上塞给他的。他把糖纸剥开，咬了一口，嘎嘣响了一声。
他说：“林雪姐，我知道你是怕我爸回来以后我就不需要你了。可是你让我一直吃不饱的时候，你觉得我需要你吗？”
林雪低着头，眼泪砸在手背上，一颗接一颗，接着认认真真地对梁知远说：“小梁，对不起。”
梁知远又咬了一口糖，含含糊糊地说：“林雪姐，我不原谅你做过的事，但我愿意给你一个补过的机会。”他把最后一口糖嚼碎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跟我爸也说清楚。路老师说人做错事没关系，但是要自己把坑填上，我也等你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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