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卫国推开农场办公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
刘场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抬头看了他一眼，“卫国？有事？”
“刘场长，我想申请承包后山那三亩废地。”陈卫国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种点菜，补贴家用。”
刘场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后山？那地荒了七八年了，石头多，土薄，种啥都不长。”
“我知道。”陈卫国说，“我就想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刘场长正要说话，门被推开了。
赵德柱走进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见陈卫国，脚步顿了顿，“哟，卫国也在。”
“赵副场长。”陈卫国点头。
赵德柱走到办公桌前，把缸子放下，“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了，你要承包后山那块废地？”
“是。”
赵德柱笑了笑，转头看向刘场长，“刘场长，这事可不能随便批。那地虽然废，但也是农场的资产。承包出去，总得有个章程。”
刘场长皱眉，“什么章程？”
“产量。”赵德柱说，“承包可以，但得签合同，定产量。要是种不出东西，农场不是白亏了？”
陈卫国看着他，“您说，定多少合适？”
赵德柱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亩产千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刘场长敲了敲桌子，“老赵，你这不是难为人吗？后山那地，种玉米能收三百斤就不错了，亩产千斤？那是水浇地的标准。”
“承包就得有承包的样子。”赵德柱端起缸子喝了口水，“要是随随便便就能种出来，那谁都能来承包了。陈卫国，你说是不是？”
陈卫国看着赵德柱，嘴角动了动，“行，亩产千斤。”
刘场长愣了，“卫国，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陈卫国说，“三年，亩产千斤，我签。”
赵德柱把缸子放下，脸上挂着笑，“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刘场长，你拟个合同，我当见证人。”
刘场长看看赵德柱，又看看陈卫国，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
陈卫国站在旁边，看着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合同写好了，刘场长递过来，“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陈卫国接过来，扫了一遍，拿起桌上的笔，在乙方那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赵德柱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好，合同生效。陈卫国，三年后，我来验收。”
他端着缸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听说你儿子最近身体不错？脸色都红润了。”
“还行。”陈卫国说。
“那就好。”赵德柱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刘场长等门关上，压低声音，“卫国，你糊涂啊。那地我太清楚了，石头多，土薄，连草都不爱长，你拿什么种出千斤？”
“我有办法。”陈卫国把合同折好，揣进口袋，“刘场长，谢了。”
他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
赵德柱站在走廊尽头，正跟人说话，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继续聊。
陈卫国没理他，转身往后山走。
后山那片废地，他前世种过三年。石头多，土薄，浇水都渗不下去，种啥都不长。
但那是在没有灵泉水的情况下。
他走到地头，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黄褐色的，干得发白，一捏就碎，里面夹着碎石子。
陈卫国从怀里摸出那个陶壶，摇了摇，里面还有小半壶灵泉水。
他拧开壶盖，往掌心里倒了几滴，抹在土上。
土立刻变了颜色，从黄褐色变成深褐色，**润的，像刚下过雨。
陈卫国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草木的清香钻进鼻腔。
“能种。”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第二天一早，陈卫国扛着锄头上了后山。
他先把地翻了翻，把大块的石头捡出来堆在边上。土很硬，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翻了一上午，才翻了一分地。
李秀兰中午给他送饭，站在地头看了看，“这地也太差了，石头比土还多。”
“没事。”陈卫国接过饭盒，蹲在田埂上扒拉了几口，“慢慢来。”
李秀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真打算在这地上种菜？”
“嗯。”
“赵德柱那条件，你咋答应？”
“我心里有数。”陈卫国把饭盒递回去，“你回去照顾小军，别操心这个。”
李秀兰接过饭盒，站着没动，“卫国，你要是缺钱，我去找娘家借点，别折腾这破地了。”
“不用。”陈卫国站起来，扛起锄头，“你信我就行。”
李秀兰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陈卫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继续翻地。
翻到下午三点，三亩地全翻了。
他站在地头，把陶壶拿出来，拧开盖子，沿着地垄浇了一圈。
灵泉水渗进土里，土的颜色立刻变了，从干巴巴的**变成油亮的黑色。
陈卫国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土，软软的，像刚下过透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菜籽，是昨天在供销社买的，大白菜种子，一毛钱一包。
他沿着垄沟撒下去，薄薄一层，然后用土盖上。
浇完最后一滴灵泉水，陈卫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三天。”他自言自语，“三天就能看出来。”
第三天早上，陈卫国还没走到地头，就看见一片绿。
他加快脚步，走近一看，愣住了。
大白菜苗已经长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叶子嫩绿嫩绿的，比正常菜苗大了一倍不止。
他蹲下来，用手量了量，最高的那棵，叶子已经有巴掌大了。
正常的大白菜，三天能长出两片真叶就不错了。可这些菜苗，已经长了五六片叶子，而且颜色深绿，叶片肥厚，一看就是好苗。
陈卫国又看了看地垄，没有虫眼，没有黄叶，干干净净。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旁边的地里，王麻子种的青菜才刚刚冒芽，黄黄瘦瘦的，稀稀拉拉。
“陈卫国！”王麻子扛着锄头走过来，看见他的地，脚步一下子停住了，“**，你这菜咋长的？”
“种得好呗。”陈卫国说。
“种得好？”王麻子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你这土不对劲啊，咋这么黑？”
“上了肥。”陈卫国说，“农家肥。”
王麻子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菜地，“三天长这么大？你上的啥肥？”
“就是猪粪鸡粪，混了点草木灰。”陈卫国随口编，“你回去试试，多上点肥，也能长成这样。”
王麻子站起来，挠了挠头，“我回去试试。”
他扛着锄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陈卫国的菜地，摇了摇头。
陈卫国等王麻子走远了，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菜叶。
叶子厚实，有弹性，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白毛，像涂了一层蜡。
他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脆，甜，带着一股清香，比市场卖的大白菜好吃多了。
“好东西。”陈卫国站起来，拍了拍手。
他正要往回走，就看见李秀兰从山路上跑上来，气喘吁吁的。
“卫国！卫国！”她跑到地头，扶着膝盖喘气，“你……你种的菜？”
“嗯。”陈卫国指了指菜地，“你看看。”
李秀兰抬起头，看见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这……这真是你种的？”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菜叶，“三天就长这么大？”
“我说了，我有办法。”陈卫国站在旁边，双手叉腰。
李秀兰站起来，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卫国，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哪来的门路？”
陈卫国沉默了几秒，“我有我的办法，你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