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内侍走后,阿沅在药方背面发现一小块被指甲刮过的纸痕。她先把纸痕的位置画在拓样上,原纸保持不动。霍成君看了片刻,忽然吩咐把长信宫今日所有药碗逐一编好,连洗碗的水都暂时不要倒掉。
“娘娘,这会不会太过?”
“若只是我多心,明日便能撤;若不是,至少知道从哪只碗开始。”
夜里,霍府又派人来求见,称大将军醒过一刻,想听她亲口说一句“霍氏无忧”。霍成君没有接见,只让门房把来人的姓名、车牌和传话原句记下。她回到案前,望着那两份互相冲突的医案,终于明白父亲的病榻已经不只是家事。
有人在借他的病,提前替霍家写遗言。
她没有立刻派人寻找缺失副簿,而是把三份东西送到太医署:两张互相冲突的医案、药碗碎片的收存单,以及霍府管事关于送药时辰的口供。太医令看完后,先问:“娘娘是疑大将军的病,还是疑送药的人?”
“医案由太医署判断,送药的人由有司询问。中宫只把它们分开。”
太医令在回函里补了一句,确认霍光所用安神药曾有一次临时替换,但无法判断是谁改动。霍成君没有把这句当成霍府罪证,只让阿沅将“无法判断”原样保留。
午后,霍府派来一名年长女史。她跪在门外,带来霍光年轻时用过的玉扣,说大将军醒来时念了霍成君的乳名。女史没有要求开门,却把玉扣捧得很紧,像知道这件旧物比一封命令更容易让人松手。
霍成君让她把玉扣放到外物匣,先查裂痕、来处和经手人。女史红着眼睛问:“连父亲留给女儿的东西,也不能直接收吗?”
“能收。只是收进来以后,它便不能替父亲说未经见证的话。”
玉扣没有夹带,最终作为私人物件送入内库。霍成君没有佩戴,只将它与那张写着乳名的旧方分开存放。一个来自***的传说,一个来自旧药房的笔迹,不能因为都带着父亲的影子便合成同一件事。
当天夜里,刘询没有再派人来问霍光的病,只下了一道短令:霍府涉中宫文书,未经有司收文,不得转送长信宫。霍成君看完,把令纸和医案放在一处,吩咐阿沅:“父亲还活着,霍府已经开始分遗物。我们要做的,是不让遗物变成遗命。”
窗外传来报告声。长信宫的门按时合上,霍府的车辙却在雪地里绕了一夜。
霍光病重后的第一次朝贺,长信宫前少了七辆车。
往年命妇进宫,车辕能排到宫门外。那日却只来了几位旧臣家眷,且都把礼物压得很低,像怕被人看见与霍皇后走得太近。
霍成君没有问缺席者的名字,只让阿沅把空出来的座次照旧摆好。
“娘娘,”掌事女官提醒,“若没人坐,是否撤下?”
“不撤。礼制不是看风向改的。”
一位老臣夫人入殿时,身后的侍女被另一家命妇挡在门外。对方说她家老爷近来**,不配与清贵家眷同席。
霍成君听见,转头道:“长信宫按品阶排座,不按今日风声排人。请她们都进来。”
那名被拦的夫人进来后,一直低着头。她丈夫曾在朝会上反对霍氏强占官田,如今被人翻出旧账,家里正等着一道莫须有的罪名。
霍成君没有问案情,只把一盏热茶推过去:“令郎今年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