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4章

对方愣了愣,答了年龄。
“那便把这份冬衣名册带回去。长信宫按例给各家子弟备衣,不因父亲**便少一件。”
这句话传到前殿时,已经变成“皇后护住了某位御史的家眷”。霍成君知道,却没有改口。她只让阿沅把发出的衣物、领用的份数、经手的女官一一登记,避免这份好意被改成私相授受。
下午,尚书台送来一份需要中宫盖印的命妇名单。名单上把那位老臣夫人删去,又添了一位霍府旁支女眷。
霍成君把名单退回去:“退回,按原始入宫名册重核。”
来送文书的内侍低声道:“娘娘,如今外头不太平,何必为了一个座次——”
“正因为不太平,才要把改过的地方写清楚。”
印始终空着,内侍只好带名单离开。
当夜,长信宫收到两封信。一封来自霍府,劝她“认清时势,尽早向陛下表忠”;另一封没有署名,只说“皇后若愿守中,便不要替任何人开门”。
阿沅问:“两封信,哪一封是真的?”
“都是真的。”霍成君把信纸摊开,“前一封是真的想利用我,后一封是真的想看我如何选择。”
两封信分别封存,谁也等不到回话。她随后吩咐:“明日把今日退回的名单送尚宫局复核,注明未盖中宫印。”
“这样会不会得罪两边?”
“得罪人,比留下一个能被人利用的漏洞轻。”
夜风吹动帘角,宫门外又少了一盏来往的灯。
霍成君望着那盏灯消失在转角,心里最后一点对人情的期待也随之落地。有人在霍光***抢位置,有人在皇帝案前递忠心,有人只想保住自家一扇门。
她不必让所有人站到自己这边,只要让规矩比风向多活一天。
可就在她合上名册时,阿沅忽然发现,退回的名单底页夹着一小片北军营的封泥。
有人把朝堂的手,伸到了长信宫的纸上。
次日朝贺,尚宫局又送来一份重新排定的命妇座次。那片沾着封泥的底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干净新纸。霍成君没有指出缺页,只让阿沅把昨日的副本和今日的正本分别装入两匣。
“请送册的小吏进来。”
小吏跪下时,袖口还沾着墨。“奴才只是奉命抄录,不知底页去了哪里。”
“你抄录时,原册在谁手里?”
“尚宫局掌事女史。”
“可有人让你把霍府旁支写在前面?”
小吏抬头看她,额角沁出汗:“没有人明说。”
霍成君把两份名单推过去:“那就把没有人明说、但你实际改过的地方写下来。写完按手印。”
小吏迟疑许久,写下自己在申时接过原册,又在酉时被要求重抄。那几行字送入内侍省后,尚宫局掌事不得不补交交接记录。
下午,老御史夫人的儿子亲自递来一张谢笺,想说明父亲并非结党。霍成君没有收:“你父亲的案子不由中宫判。若有证据,递廷尉;若只是谢意,长信宫不留。”
年轻人急道:“可若没人替他说话,他就会被风险吞掉。”
“所以才要把证据递到会看证据的人手里。”她让阿沅把廷尉的收文路线写给他,“不要把性命押在一声谢上。”
那人走后,阿沅把副本送去尚书台。傍晚回来的抄件上,多了一行朱批:原始名册与重抄名册并存,暂不采后一份。
霍成君看着那行字,神色仍旧凝重。长信宫今日保住的是“谁有资格改纸”的边界,远不止一个座次。宫门外的灯刚点起,便又有一辆车停下,送来一张没有填写姓名的入宫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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