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距离柏威第一次发绿豆芽，已经过去七天。时节正值农历十一月下旬，天寒地冻，寒风凛冽，白日短促。
今日学堂沐休，不用上学。
柏威依旧按照上学的时辰早起。自从那日决意强身健体，他每日晨起锻炼，从未间断。短短数日，身形没有明显变化，只是食量比之前增长了一些。
柏威练完身子，走到灶房。刘氏正在生火做饭。
柏威开口道：“娘，今日豆芽应该长成了。”
刘氏停下手里的活，回道：“我记着日子呢。这七天我一直照着你说的法子打理，不敢出错。每日都用不烫手的温水淋芽，瓦盆四周围上干草保温，放在屋内最暖和的地方，避开冷风直吹。每次淋水动作都很快，淋完立刻盖严麻布，不会长时间掀开，怕见着光，冻着豆芽、跑了温度。”
柏威点头：“娘做得很好，冬日天冷，稍有不慎豆芽就会烂掉。可以掀开看看长势了。”
刘氏应声，伸手掀开盖在瓦盆上的麻布。盆内的绿豆大多数都发出了嫩芽，芽茎白净粗壮，根须整齐，只有少数豆子烂掉了，整体长势不错。
柏威见状面露喜色，立马转身跑出灶房，大声喊道：“爷爷、奶奶、爹，你们快过来！”
院里的柏**、柏徐氏、柏守田听见喊声，连忙走了过来。
柏徐氏开口问道：“威哥儿，怎么了？是不是豆芽出问题了？”
柏**也跟着问道：“可是这冬日天寒，豆芽没长出来？”
柏威笑着回道：“没有坏，豆芽长成了，你们快来看看。”
一家人快步走进灶房，围在瓦盆旁。在众人的注视下，柏威让刘氏拿来一个大木盆，小心翼翼地将瓦盆里的豆芽全部倒出。
满满一盆豆芽铺展开来，芽茎洁白透亮，长短均匀，豆瓣鲜嫩饱满，根须细密干净，通体水润，没有发黑腐烂的部分，看着十分新鲜喜人。
柏徐氏拿来小称，将豆芽称重。称完后开口道：“不多不少，刚好五斤。”
柏**看着新鲜的豆芽，开口问道：“威哥儿，这豆芽看着好看，但是该怎么吃？”
柏威耐心解释：“爷爷，这次是第一次尝试发豆芽，手法生疏，还夹杂了一些烂豆，所以只出了五斤豆芽。等后面操作熟练，打理得当，一斤绿豆能发到七斤左右。”
他接着说道：“食用之前，要摘掉杂乱的老须根，只留白色芽茎和豆瓣，再用清水反复淘洗，冲掉残留的豆皮和粘液。洗净后焯水片刻去除涩味，就能吃了，可以清炒、煮汤、腌渍，也能做包子饺子馅料。”
“若是拿去售卖，不用提前处理，直接卖新鲜豆芽就可以。但是一定要和买家说清处理步骤，不然豆芽带有涩味，吃过一次就不会再买了。”
“我们也可以长期供货给镇上酒楼，我同窗赵景浩家里就是开酒楼的，对接酒楼稳定出货，比零散售卖省力很多，收入也稳。”
刘氏闻言连连夸赞：“威哥儿才五岁，事事想得周全，连售卖的门道都摸清了，真是太能干了。”
柏徐氏附和道：“是啊，小小年纪就为家里谋出路，比很多大人都靠谱。”
柏守田点头道：“这法子稳妥，若是能和酒楼长期合作，家里就有固定进项了。”
柏**也一脸欣慰：“我孙儿聪慧懂事，家里往后的日子，定然能越来越好。”
随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商讨豆芽的售卖价格。
柏守田开口道：“冬日新鲜菜蔬少，这豆芽口感独特，价格可以适当定高些。”
柏**思索片刻：“不能太贵，不然没人买，也不能太便宜，白费功夫。我看定六文钱一斤刚刚好，性价比高，旁人也愿意买。”
众人纷纷点头，一致同意定价六文一斤。
柏徐氏开口问道：“豆芽长势这么好，我们要不要多收些绿豆，大批量发豆芽？”
柏**回道：“肯定要扩大规模。我吃完早饭就去村长家，和村长说一声，打算**村里各家的绿豆，统一囤货用来发豆芽。”
他转头看向柏守田：“你今日去一趟镇上，先去赵景浩家的福来酒楼问问供货的事，再顺带买些大缸和瓦盆回来，方便后续大批量生芽。”
最后他叮嘱婆媳二人：“你们今日在家，多浸泡一些绿豆，提前备货。”
柏威立刻开口：“爷爷，爹，我也跟着去镇上。一来可以帮爹搭把手，二来我想去书肆看看，再多学些有用的农事手艺。”
柏**笑着点头：“可以，路上小心，要跟紧你爹。”
柏威又道：“家里先留一斤豆芽，我们自己尝尝味道。只有我们自己觉得好吃，后续和酒楼谈合作、对外推销才有底气。”
众人都没有意见。柏威指挥刘氏处理豆芽，先摘干净**、淘洗干净，再切几片猪肉。
刘氏生火热锅，下入肉片煸炒，炒出猪油后，倒入洗净的豆芽，大火翻炒，待豆芽变软炒熟，撒上少许细盐调味，一盘清炒豆芽就做好了。
北方冬日晨起素来吃面条，今日家里特意改煮稀饭，搭配新炒的豆芽。
一家人落座吃饭，柏**率先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入口中。
柏**吃完开口夸赞：“这豆芽味道真好，清新爽口，口感脆嫩，还带着一丝清甜，一点涩味都没有。”
柏徐氏也连忙说道：“确实好吃，比冬日储存的白菜萝卜鲜美多了。”
刘氏附和：“脆嫩入味，不油不腻，老少都爱吃。”
柏守田点头：“味道绝佳，若是拿去酒楼售卖，定然受欢迎。”
一家人吃完早饭，各自忙活。柏**收拾妥当，动身前往村长家商议**绿豆的事。
柏守田找来竹筐，装好大半筐新鲜豆芽，牵着柏威往镇上走去。冬日路寒，寒风扑面，父子二人稳步前行，半个时辰后抵达镇上，走到福来酒楼门口。
柏守田在门口整理好衣衫，牵着柏威走进酒楼。
柜台后的林掌柜见有人进门，开口问道：“二位客官，是来用餐还是住店？”
柏守田拱手回道：“掌柜的，我们不是来用餐的，想问贵酒楼收不收新鲜时蔬？我这里有新出的菜品。”
说完，他从竹筐里拿出一小把白净鲜嫩的豆芽，递到林掌柜面前。
林掌柜低头看了看，从未见过此种菜蔬，不敢擅自做主，开口道：“这菜我从未见过，我做不了主，二位稍等，我去请东家过来。”
说完，林掌柜立刻叫小二去喊东家。小二刚走到酒楼门口，就撞见酒楼东家赵福带着儿子赵景浩进门。
赵景浩一眼就看见店内的柏威，立刻快步跑过去，笑着打招呼：“柏威，你怎么来镇上了？”
柏威回道：“我和我爹过来办事。”
赵福走上前，认出柏威是儿子同窗，主动和柏守田拱手打招呼：“这位兄台可是柏威父亲？久仰。”
林掌柜连忙上前，将豆芽的事低声告知赵福。
赵福闻言，看向柏守田：“柏兄，可否将你带来的菜给我看看？”
柏守田立马将手里的豆芽递过去。
赵景浩凑在一旁，好奇打量着雪白的豆芽：“这是什么菜？看着好好看。”
赵福翻看片刻，也从未见过此物，开口问道：“柏兄，这菜我从未见过，不知该如何烹制食用？”
柏守田如实转述：“东家，这叫绿豆芽。食用前摘掉**、洗净焯水去涩，可清炒、煮汤、做馅，吃法很多。今日我们家中清炒过，口感脆甜，毫无涩味。”
赵福思索片刻：“既然如此，不如后厨先烹制一份，我尝过味道，我们再谈合作。”
柏守田点头应允：“全听东家安排。”
赵福带着柏守田走进后厨，柏守田按照柏威交代的步骤，仔细告知厨师处理豆芽、炒制调味的方法。
厨师按照步骤很快做好一盘清炒豆芽，端上桌来。赵福亲口品尝，入口脆嫩清甜，连连点头夸赞。
柏威适时开口：“赵叔，这豆芽还可以搭配**同炒，香味更浓，也能剁碎做馅料，做点心、包子都合适。”
赵福眼前一亮，瞬间看清其中商机，当即正色和柏守田商谈合作。
赵福开口道：“柏兄，这豆芽菜品新颖、口感极佳，冬日稀缺，定然能卖火。不知你这边能否长期供货？”
柏守田如实回道：“不瞒东家，这批豆芽是初次尝试培育，数量不多。若是长期供货，需要七日筹备备货，七日之后可以稳定出芽。”
赵福当即拍板：“可以，我等得起。七日之后，我酒楼每日至少需要一百五十斤豆芽。结算方式按周结，绝不拖欠。我们今日就立下契书。”
双方很快敲定细节，立下纸质契书，各自收好。
柏守田见柏威和赵景浩在一旁聊得热闹，便上前叮嘱柏威：“你在这里陪着景浩说话，不要乱跑，我去集市买大缸和瓦盆，很快就回来。”
柏威点头：“爹，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顺便和赵景浩一起去书肆看看，看完了就在酒楼等父亲。”
柏守田听了后点点头，掏出五百文钱递给柏威，让他需要什么便买什么，随后转身离开去置办物件。
柏威和赵景浩二人辞别赵福，径直前往镇上的书肆。
进到书肆，店内小二立刻上前，开口询问二人是看书还是买书。小二告知，若是单纯进店看书，需要一人交二十文才可入内翻看书籍，若是买书则不用另付看书钱，若是交了看书的钱，翻看过程中损坏了书籍，需要按原价赔偿。
两人打算看书，各自交了二十文，付钱后便进店随意翻看书籍。
赵景浩径直跑去摆放杂谈小说的区域，挑选了几本闲书翻看。
柏威没有看杂书，独自在书架间走动，专门找寻农书、手艺技术类的书籍。
他翻找片刻，抽出一本记载民间技艺的旧书，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翻看。
看着书页上记载的各类古法技艺，柏威慢慢发起了呆。他心里暗自思索，豆芽的营生已经稳妥做起来了，或许可以试着把酱油的**法子研究出来。黄豆家中存量充足，冬日适合发酵，若是能做成酱油，又是一门稳定的营生，能给家里多添一份收入。
这样想着，他便在脑袋里仔细思索酱油的**方法。上辈子训练营物资紧缺，很多酱料都是自己动手**，他记得完整的古法酱油流程。先要将黄豆浸泡发胀，蒸熟焖透，再拌入面粉发酵制曲，后续加水、加盐，入缸暴晒发酵，层层过滤，最后熬煮收汁，就能酿出醇厚的酱油。
只是步骤繁琐，耗时极长，需要耐心把控温度和时日。如今家里有充足的黄豆，也能买到大缸，完全可以尝试**。
柏威又转念一想，酱油**耗时太久，这段时间不能只靠着豆芽维持生计。
家里现有不少黄豆，除了发豆芽、酿酱油，还可以试着做豆腐、腐竹、豆皮。
只是做豆腐需要场地，家里屋子太小，施展不开。家后面有一块无人的空地，刚好适合搭建作坊。想要用地就必须找村里买下这块地，还要加盖棚子。
眼下家里条件不足，暂时买不起地、搭不起棚。可以先在家把酱油做出来，靠豆芽和酱油慢慢攒钱。等手里有积蓄了，再和家里人商量买地搭棚。场地建好后，就可以专门做豆腐、腐竹、豆皮，做成一个小作坊，还能请村里的人过来做工，既能扩大自家营生，也能让村里人多份挣钱的门路。
柏威心里彻底打定主意，悬着的心思也落了地，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他起身走到赵景浩身边，看向他手里的书。
柏威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书？”
赵景浩抬头回道：“都是话本小说，看着有意思，打发时间正好。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柏威摇了摇头，没有接书，随手在旁边的书架上抽了几本小说翻看。
翻了几本之后，柏威发现这里的小说内容大同小异，全是才子遇佳人、一朝翻身出人头地的故事。
以他现代人的思维来看，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心里暗自想着，写这些书的人，大概率都是生活不如意、整日无所事事、只会做白日梦的酸腐穷书生。
他忽然萌生想法，自己要不要也写一本书。
他上辈子身处训练营，长官十分看重文化课，对他们的文化学习要求极高。自从他认字开始，各类书籍都必须涉猎阅读。
不管是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类武侠小说，还是医学、治国、器械类的专业书籍，他都需要通读掌握。
训练营有严格规定，每五天必须看完一整本专业书籍。除此之外，每天还要承受高强度的体能与技能训练。规定的任务和学习量必须按时完成，如果没有完成，那便是更恐怖的惩罚，没有人可以例外。长期下来，他的眼界、学识和实操能力，都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读书人。
柏威转念一想，就算自己要写小说，前提也得先把字练好。他本身是会写毛笔字的，一手瘦金体写得极好。但这具身体只有五岁，近期才开始锻炼，手臂力气不足，握笔根本不稳。而且原身之前从未正经读书练字，自己若是突然展露高超写字功底，太过反常，容易惹人怀疑。所以他一直刻意藏拙，从不显露本事。说到底，还是时间不够，只能一步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