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秋前三天。
菜市场旁边新开了一家大药房。
我路过时,想起周承泽给我的调理丸快吃完了。
那药一直装在小盒子里。
没有外包装。
每晚睡前,他都会倒一杯温水,递到我手边。
「吃药。」
我问过。
「这是什么?」
他说:「调理内分泌的。」
我又问。
「为什么每次都是分装好的?」
他说:「你容易漏吃,我帮你省事。」
多体贴。
多周到。
周母也每周打电话催。
「念念,药吃了吗?」
「承泽给你找的药不容易,别偷懒。」
我吃了快一年。
胃口变差。
经期混乱。
他每次都说,调理身体就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我信了。
因为我想怀孕。
因为我想有个孩子。
因为一年前那个孩子没留住之后,我总觉得是自己没用。
那天下午,我走进药房。
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店员看。
「你好,想问一下这个药,你们这里有吗?」
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
她接过手机,放大。
又放大。
眉头慢慢皱起来。
「姐,这药你吃过?」
「吃了快一年。」
她抬头看我。
那一眼,让我心口发凉。
「谁给你开的?」
「我老公买的。」
「医院开的?」
「他说托朋友从**带的。」
店员把手机还给我,声音压低。
「姐,这不是普通调理药。」
我没说话。
她指着成分表。
「这个成分,是用于终止早期妊娠的。处方级,普通药店不会随便卖。」
我手指发麻。
「你确定?」
她点头。
「我不敢乱说。你可以去大医院药房问。这个绝对不适合备孕的人长期吃。」
长期。
备孕。
终止妊娠。
三个词挤在一起。
像三根针。
一根一根扎进脑子里。
我站在药房门口,晒了很久的太阳。
广州九月,热得人喘不过气。
可我浑身发冷。
电动车从我旁边擦过去。
司机按喇叭。
「靓女,走不走啊?」
我低头看着手机。
那张成分表还亮着。
我想起过去一年。
想起周承泽每天晚上给我倒水。
想起他把药片放进我掌心。
想起他说:「念念,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就要孩子。」
原来他每一句都在骗我。
我没有去买菜。
拎着空购物袋,在菜市场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然后回家。
晚上十一点多,周承泽回来了。
他带了药膳汤。
盒子上印着我讨厌的那家店的logo。
我不喜欢那家汤。
太甜。
太腻。
可他总买。
他说补。
他说暖宫。
他说女人要听话,身体才好。
他进门换鞋。
「还没睡?」
我坐在餐桌边。
「等你。」
他笑了笑。
把汤放到我面前。
「趁热喝。」
我看着他揭开盖子。
热气升起来,糊住他半边眼镜。
他摘下眼镜擦。
动作熟练。
温柔。
如果我没去药店,我也许还会觉得,他是真的爱我。
我问:「承泽,我那个调理丸快吃完了。你下次什么时候买?」
他没抬头。
「快了。**那边朋友这两天回来,我让他带。」
「本地买不到吗?」
「买不到。」
他说得太快。
「那个是处方药,市面上没有。」
我指尖收紧。
他意识到什么,抬头。
「怎么了?效果不好?」
我笑了一下。
「挺好。」
我端起汤,走进厨房。
倒进水槽。
热汤冲下去,药味散开。
甜得发苦。
我开大水龙头。
哗啦啦。
把一切冲走。
他在客厅看财经新闻。
没注意。
那天夜里,我没睡。
周承泽在书房待到两点多。
两点十八分。
我记得很清楚。
门响了一声。
他从书房出来,去了厨房。
我赤脚下床。
卧室门缝,正好对着厨房台面。
厨房只开了一盏小灯。
光落在他肩膀上。
他穿着灰色睡衣,站在台面前。
手里拿着一个柚子。
是我白天买回来的五个之一。
他把柚子翻到底部。
左手托住果蒂。
右手拿着小刻刀。
一点一点。
慢慢划。
动作很轻。
很稳。
像给我分药时一样认真。
一个柚子。
两个柚子。
三个。
四个。
五个。
整整五十六分钟。
凌晨三点十四分,他回了卧室。
我背对着门,呼吸均匀。
他躺下来。
手搭在我腰上。
掌心温热。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墙。
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我开始怀疑周承泽所做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