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三章




第二天,他出门上班后,我走进厨房。

五个柚子摆在台面上。

金黄。

圆润。

看起来没什么不对。

我把它们一个一个翻到底。

对着窗光看。

果蒂周围,都多了一圈极浅的刻痕。

藏在天然纹路里。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不是莲花。

也不是普通花纹。

是扭曲的符号。

像细小的虫。

绕着果蒂爬了一圈。

我蹲在厨房地板上看了很久。

膝盖硌得疼。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文字。

岭南旧俗。

大户人家若有外室,正妻常于中秋供月前夕,在柚底刻挡路符焚之。

月娘见符,则不赐子嗣于外室。

反用之。

可绝嫡出。

那是我刚嫁进周家时,在书房翻到的一本民俗杂记里写的。

当时我觉得荒唐。

旧社会的阴毒东西。

离我太远。

现在它就刻在我家厨房的柚子底下。

离我很近。

近到我一伸手,就能摸到。

我把五个柚子擦干净,放回原处。

垃圾桶里有一小片被削下来的柚皮。

边缘整齐。

我捡起来。

用纸巾包好。

放进包里。

然后去了书房。

周承泽的书房,我以前很少进。

我总觉得夫妻之间要有边界。

他工作忙。

他压力大。

他需要自己的空间。

现在想想,我给他的边界,最后都成了他害我的暗处。

我拉开抽屉。

一本一本翻。

一页一页找。

两小时后,我在一本旧《公司法》的夹层里,找到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报告单。

一年前的孕检报告。

原件。

纸张边缘已经发软。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宫内早孕。

HCG 2860。

孕酮正常。

建议7至10天后复查。

注意卧床保胎。

「保胎」两个字,是医生手写加上的。

红笔。

很醒目。

我盯着那两个字。

眼睛酸得发疼。

我记得那一天。

那天他陪我去医院。

我拿到报告时手都在抖。

他从医生那里回来,把报告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说:「数值不好,可能没着床成功。」

我想捡起来看。

他拉住我。

「看什么看,又不是什么好事。」

「别想了。」

「好好养身体,我们再来。」

三天后,我出血了。

很多血。

我坐在马桶上哭。

他蹲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

「不是你的错。」

「医生说自然淘汰。」

「我们还年轻。」

他陪我去医院。

他问医生,我老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医生列了一堆忌口。

生冷。

活血。

酒精。

他拿手机认真记。

回来给我做了备忘录。

到现在还在。

那张清单里,没有他给我的调理丸。

我坐在书房地板上。

报告单在我膝盖上。

窗外太阳一点点偏过去。

白光变黄。

黄光变橘。

我没有哭出声。

哭也没用。

孩子听不见。

周承泽也不会痛。

我把报告单拍照。

再折好。

然后继续翻那本《公司法》。

最后一页,还夹着两样东西。

一份「夫妻分别财产协议公证书」。

半年前办的。

没有我的签字。

法律上不完整。

但它能证明,他早就在准备财产切割。

早在半年前。

或者更早。

第二样,是白露的手写便签。

白露。

周氏集团财务主管。

周承泽的特别助理。

每年中秋都来周家吃饭。

漂亮。

能干。

说话永远有分寸。

便签上写着:

已转三笔。

5月87万。

7月156万。

9月85万。

合计328万。

采购项目设备采购。

我看了两遍。

三笔钱。

公司账。

白露经手。

周承泽审批。

虚***。

转移资产。

我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一时糊涂。

也不是害怕当父亲。

他在清场。

清掉孩子。

清掉婚姻。

清掉共同财产。

然后带着钱,带着另一个女人走。

我把三样东西摆在地板上。

孕检报告。

财产公证书。

328万便签。

一件一件。

像三盏灯。

照清了我这三年的婚姻。

原来不是我怀不上。

不是我身体不好。

不是我命里没有孩子。

是有人每天晚上,亲手把刀递进我嘴里。

还要我说谢谢。

晚上周承泽回来的时候,我在厨房切菜。

他走到厨房门口。

「今晚吃什么?」

我没回头。

「你爱吃的。」

他走过来,低头亲了一下我头顶。

「辛苦了。」

我手里的刀没有停。

咚。

咚。

咚。

一刀一刀切下去。

胡萝卜断成整齐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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