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第二天,我去了公证处。

这是我结婚以来,第一次自己办这种事。

我以前连水电费怎么缴,都要问周承泽。

他说:「你别操心,我来。」

我也真的不操心。

全职在家三年。

我把家里打理得干干净净。

周母爱吃的桂花糕,我提前一晚蒸。

周父降压药吃完,我比他自己还清楚。

周承泽的衬衫,从浅色到深色,按季节分柜挂。

我以为这叫经营婚姻。

现在才知道,这叫把自己关起来。

公证处的椅子很硬。

工作人员问我:「你先生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没再问。

只把回执递给我。

「情况紧急的话,我们会加急。」

我把回执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公证处时,太阳在正头顶。

热。

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晒了一会儿。

人被晒久了,骨头里那点冷,才慢慢退下去。

然后我去了电子市场。

买了一张新的内存卡。

周家老宅有监控。

周父早年做工程,得罪过人。

院子、客厅、厨房外廊,都有摄像头。

周母用它看有没有陌生人进院。

账号密码我知道。

周承泽也知道。

但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翻回放。

我坐在书房电脑前。

插卡。

登录。

打开三天前凌晨的录像。

两点十八分。

周承泽从书房出来。

走进厨房。

画面很清楚。

清楚到能看见他低头时,下颌的弧度。

清楚到能看见他右手捏着刻刀。

清楚到五个柚子,被他一个一个翻过去。

我看了两遍。

截屏。

导出。

备份。

内存卡拔下来,放进口袋。

然后我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是周氏仓库的库管员。

他以前来家里送过几次节礼。

有一次,我帮他女儿找过实习。

他接得很快。

「嫂子?」

我说:「李哥,我想问你一个事。」

「公司最近有一批设备采购,三笔,合计三百多万。进仓库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说:「嫂子,这事我不好说。」

不好说。

就是有事。

我说:「我不为难你。你只要告诉我,有没有实物入库。」

他压低声音。

「没有。」

「有签收单吗?」

「有。」

「谁签的?」

他又沉默。

我说:「白露?」

他叹了口气。

「嫂子,你别说是我说的。」

我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他发来一张照片。

采购签收单。

右下角,白露的签字清清楚楚。

我存好。

转发给律师朋友。

这是我大学同学。

听完我的话,她只说了一句:

「沈念,把证据备份三份。」

「纸质一份。」

「云端一份。」

「可信任的人手里一份。」

「还有,药不要扔。」

我说:「好。」

她又说:「不要跟他单独摊牌。」

我看着厨房台面上的五个柚子。

「我知道。」

当天傍晚,我把五个柚子翻过来。

用湿布擦掉表面的浮灰。

符咒擦不掉。

它已经刻进皮里。

没关系。

我从橱柜最上层拿出一个旧盒子。

那是周母给我的刻刀。

红木柄。

刀锋薄。

她说这是周家传下来的。

只给媳妇。

不给女儿。

我拿起刻刀。

在断子符的外侧,一刀一刀刻上莲花纹。

九瓣。

整全。

周母教过我。

莲瓣要包住中心。

边缘要收。

不能散。

散了不聚福。

我刻得很慢。

也很稳。

刀尖划过柚皮。

沙沙响。

我没有把符咒毁掉。

我要它留下来。

我要它在中秋夜,被火烧出来。

被月亮照见。

被周家所有人看见。

最后一盏,我刻得最久。

外面是九瓣莲花。

里面的柚壁上,我又用刀锋深浅,暗刻了一个极小的婴孩轮廓。

不点火,看不见。

温度上来,柚皮内层收缩。

光透过去。

轮廓就会显出来。

我刻完最后一刀。

手指上沾了柚皮的苦汁。

我放到鼻尖闻了闻。

苦。

很苦。

可再苦,也比那一年我喝下去的药汤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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