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死死咬着下唇,冷汗顺着额头滑了下来。
纸条上的字迹凌乱,甚至有好几个错别字被重重划掉。
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五十多年前那个叫“林桂香”的二十岁姑娘,在看到我的回复时,心里有多么惊恐。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种超越常理的事情,足以让人吓得寝食难安。
我必须说清楚。
但我该怎么解释?
跨越五十七年的时空对话,说出来谁会相信?
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冰箱前。
摊开纸笔。
“我是你孙女,57年后的人。”
我看着这行字,觉得过于荒谬。
可这就是真相。
我拿着笔,在纸条背面反复涂改。
最终,我重新抽出一张白纸,裁成和撕历纸差不多大小。
我一字一句地写下:
“我叫林晚。我是你五十七年后的外婆……不对,我是你的孙女。”
“这栋房子在五十七年后还在,你留下的冰箱能收到你的东西。”
“我没有恶意,我是你的血亲。”
写完这些,我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悬在半空的石头。
我把这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搪瓷饭盒里。
重新盖好盒盖,推进了冰箱。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甚至不敢听自己的心跳声。
接下来的一整天,屋子里死一样沉寂。
我没有出门。
每隔一个小时,我就会走到冰箱前看一眼。
然而,冰箱里没有任何动静。
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里没开灯,阴暗潮湿的气息重新笼罩了整间屋子。
我拉开冰箱门。
那个搪瓷饭盒依然静静地躺在隔板上。
纸条也没有被取走。
她害怕了。
她可能觉得我是什么邪门的东西,不敢再打开这个箱子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准时拉开冰箱门。
空的。
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便当,没有热气,连我昨天放进去的那张纸条也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断了。
传递中断了。
我靠着冰箱滑坐在地上,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解脱。
也是,任谁遇到这种事,恐怕都会选择远离吧。
我以为这场荒诞的时空遭遇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第三天清晨。
阳光刚照进厨房,我就听到了冰箱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我猛地睁开眼,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冲到了厨房。
拉开冰箱门!
里面放着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红豆粥。
甜腻的豆香漫延开来。
在红豆粥旁边,压着一张被水浸湿过、又重新晾干的纸条。
纸张皱巴巴的。
上面的字迹很浅,带着颤抖的痕迹。
“你真的是我的孙女?”
“五十七年……那么久啊。”
在两行字的最下面,隔了很大一段空白。
似乎写信的人犹豫了很久,改了无数次,才终于重重地落下了最后一笔。
“如果是真的,那他……是我这辈子最对的选择吗?”
“他”是谁?
纸条上的“他”没有名字。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小心翼翼和茫然,却像是一根针,直直地戳进了我的心里。
外婆年轻时,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人?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外婆永远是个沉默寡言的老**。
外公去世得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印象。
外婆一辈子住在老宅里,缝缝补补,做饭洗衣。
她晚年患上了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记不得人,记不得事。
但她从来没有提过“爱情”这两个字。
一次都没有。
我拿着这张泛黄的纸条,缓缓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身上。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坐在粗糙的树下石凳上,看着纸条上那句问话,彻底犯了难。
外婆在五十多年前,满怀期待和恐惧地向未来发问。
她想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她想知道那个“他”,是不是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可我坐在五十七年后的时空中。
面对着老树和空房子。
我却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