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采集室的灯光很暗。
坐在对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
巧合的是,她当年也是被抱错过人生的“真千金”。
她看着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平淡。
“其实最难的不是回家。”
“而是你回家以后,所有人都希望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希望你别让那个旧家难堪。”
“他们要的不是女儿,而是一块能填补良心漏洞的砖。”
我握着录音笔的手微微一紧。
谢砚礼就坐在旁听席的阴影里。
这是他硬要跟进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用最平稳的声音做引导。
“我是祝今媛。”
“曾经是祝家的女儿,也是谢砚礼的未婚妻。”
旁听席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谢砚礼骤然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采集桌前,眼神阴沉地盯着我,当场打断了录制。
“我们的婚约没有取消。”
他还在试图用那个名分来挽留我。
我没有理他,只是抱歉地对对面的女士点了点头,示意稍作暂停。
我感觉喉咙干涩,刚想去拿水杯。
谢砚礼已经下意识地把桌上的温水推到了我手边。
他记得我第一次公开发言时会紧张口渴。
可是,我没有碰那个杯子,直接避开了他的触碰。
馆长从一旁走过来,自然地替我换了一个更合适的话筒高度,又递给我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祝小姐,用这个吧,那个水可能凉了。”
我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砚礼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死死盯着那瓶矿泉水,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可置信的慌乱。
他终于发现,他曾经以为的不可替代,正在被别人温和地替代。
采集结束后,我走出档案馆。
海风吹得人发冷。
祝照霜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下。
她没带任何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冻得嘴唇发紫。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迎了上来,声音轻软得微不可闻。
“姐姐,我不是来抢砚礼哥的。”
她甚至没有看谢砚礼一眼。
“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别把七年前的事讲出去?”
“爸妈年纪大了,他们受不了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不仅抢走了我的人生,现在还要抢走我的叙事权。
把我的自我讲述,定义成对家庭的恶毒伤害。
谢砚礼站在我身后,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祝照霜那张苍白柔弱的脸,忽然笑了。
“祝照霜,你怕的不是我讲出去。”
“你怕的是我终于敢讲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