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晚上。城中村出租屋。那个房间只有八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月租一千二。
桌子腿短了一截,垫了块纸板。墨绿色窗帘,拉上后屋里暗得跟地下室一样。
我锁好门,挂上锁,拉紧窗帘。
从床底摸出加密笔记本。开机。总部配的,外壳包了层黑色贴纸,看起来像**二手货。
但里面的系统是加密的。硬盘有物理锁,强行拆开会自动销毁数据。
把白天拍到的纸质凭证分批上传。
进度条走得慢。
每天限额五张高清扫描件。
网速也不行,城中村的宽带是共享的,晚上七八点大家都在看视频,上行带宽卡得跟拨号一样。
只能等到凌晨两点以后。照这个速度,全部传完得三个月。
**张传完的时候,手机亮了。沈薇发来的。
一张照片——儿子趴在爬行垫上,嘴里塞着磨牙棒,眼睛看着镜头。
配字:他今天趴着喊了个“*a”。录下来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右下角有日期,三天前拍的。
沈薇不会天天给我发消息,她知道我在忙,三天发一张,频率刚好。
我回:周末回去。
沈薇:嗯。我等你。
我靠着墙闭了会儿眼。
墙上贴着一张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海报,撕了一半,剩一半是个**人物的脸。
窗外城中村的夜市很吵。楼下有男人的吼骂声,女人的哭声。
隔壁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缝钻进来。
我拉过被子蒙住头。还是能听见。熬着。
日子一天天过。
我在二部的存在感越来越低,越来越“符合预期”。
高天阳的活我接。老钱甩过来的杂活我也接。
打印机没纸了有人喊我,我加。饮水机没水了有人喊我,我换。
有次孙大海在走廊迎面走过来,我侧身让路,他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孙大海在会上说“多学学高天阳的工作效率”,我站起来说“好的孙总”。
有一回高天阳在办公室里跟人聊天,声音不小。
“……那新来的,窝囊得很。让他干嘛干嘛,连个屁都不敢放。”
旁边人笑。
“就那个**?就他。这种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他看见我了,没停嘴。
“一个月拿一万二,够干啥的?连个像样的饭都都吃不起。”
我走进办公区,经过他身边,笑了笑。“高组长说得对,我确实穷。”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