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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进了一家小旅馆。
房间很窄,窗户关不严,夜里风吹进来,嗓子疼得像刀割。
前台阿姨见我脸色差,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姑娘,小心烫。”
我握着那杯水,手指忽然发抖。
原来一句“小心烫”,不需要我哭,不需要我等,也不需要我拿六年去换。
复查那天,医生看完报告,眉头皱得很紧。
“你有明确药物过敏史,为什么还接触这种成分?”
我在纸上写:
别人递给我的水里有。
医生抬头看我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禁声一段时间,情绪也要稳。你现在对刺激源反应很明显。”
我点头。
出诊室时,我看见沈砚迟站在走廊。
他手里拎着保温桶。
西装皱着,眼下有青影,像一夜没睡。
“温柠。”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他脸色白了。
他停在原地,不敢再靠近。
“我没想逼你。我熬了粥,没放葱,也没放你过敏的东西。”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
曾经白苒得到这样的东西时,发朋友圈说奢侈。
现在它到了我面前。
我只觉得胃里发冷。
我打字:
拿走。
沈砚迟眼眶红了。
“我以前不知道这些。”
我看着他。
他立刻改口:
“不是,我知道一点,但我没当回事。”
这句实话比任何道歉都难听。
医生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问:
“你是她家属?”
沈砚迟像抓住什么一样,立刻点头。
“我是她男朋友。”
我把手机举给医生看。
不是。
走廊安静了一瞬。
医生看向沈砚迟。
“既然不是,就别影响病人休息。”
沈砚迟脸色发白。
“医生,她需要注意什么?我可以记。”
医生语气很淡。
“她过敏药物你知道吗?”
他沉默。
“她常备药放哪里你知道吗?”
他还是沉默。
“她高烧那晚你在哪里?”
这一句落下,沈砚迟整个人僵住。
我绕过他往外走。
他忽然低声说:
“温柠,你以前为什么不多说几次?”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他像是也意识到这话混账,眼里闪过懊悔。
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我慢慢打字:
我说了六年。
是你觉得我不重要。
沈砚迟眼眶彻底红了。
下午,护士送来一个纸袋。
“外面那位先生送的,说你没吃午饭。”
里面是粥,温度刚好。
配菜清淡。
没有葱,没有香菜,没有过敏源。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饭后半小时吃药,别空腹。
字迹认真。
像在补一份早就缺考的试卷。
我看了一眼,把纸袋推远。
护士问:
“不吃吗?”
我写:
我不吃他给的东西。
护士点点头,拿走了。
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像有人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我没有回头。
因为迟来的温水,已经不能退我的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