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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院那天,沈砚迟等在门口。

他没有拿花。

手里拎着一个灰色袋子。

里面是恒温杯、低敏口罩、分药盒、润喉糖,还有一把轻便伞。

每一样都贴了标签。

不能太烫。

外出戴。

饭后半小时。

嗓子疼时含一颗。

雨天别淋。

他站在台阶下,声音很轻。

“温柠,我现在都记住了。”

我看着那些标签。

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给他贴的那些。

那时候我贴得很开心。

好像把一个人放在心上,连写字都是甜的。

可他现在贴这些,手一定很疼。

因为每一张标签,都是迟来的耳光。

我打字:

不用了。

他眼眶发红。

“我不是逼你原谅。我只是想照顾你。”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想照顾我。

你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沈砚迟脸色一白。

沈母也来了。

她瘦了很多,一看见我就哭。

“柠柠,阿姨对不起你。阿姨以前总觉得你有玫瑰,有名分,有砚迟,就不该和苒苒计较。”

我看着她。

慢慢打字。

你不是觉得我不该计较。

你是觉得我不配被计较。

沈母捂住嘴,哭得站不稳。

后来沈母回家,翻出了我以前送沈家的节礼清单。

沈父血压高,点心全是低糖。

沈母睡眠不好,茶叶换成安神花草茶。

沈砚迟小侄子对坚果过敏,我每次送礼都避开坚果。

整整六年,我记得沈家每个人的忌口。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记得,我不能吃那种感冒冲剂。

沈母把那张清单攥在手里,哭到站不稳。

共同好友陆续来道歉。

有人说被白苒骗了。

有人说没想到我那天真的病得那么重。

有人说他们只是开玩笑,没有恶意。

我一条都没回。

开玩笑的人不会记得玩笑。

被扎的人会记很久。

我换了住处。

一个小单间,朝南,有阳光。

床头放药盒,玄关放伞,冰箱里放低糖饼干。

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后来沈砚迟每天都送东西。

粥,药,围巾,保温杯。

我全部退回去。

再后来,他不送东西了,只送便签。

今天降温。

别空腹吃药。

水别喝冷的。

我看着那些便签,第一次笑出了声。

声音还是哑的。

可我是真的觉得可笑。

他终于学会了我教他六年的东西。

却再也没有学生证了。

一个月后,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可以换个环境生活。

我说:

“我想去南城。”

沈砚迟站在门外,应该听见了。

我出来时,他脸色白得厉害。

“非走不可吗?”

我点头。

他声音发抖。

“我以后不会再送花了。”

我说:

“问题从来不是花。”

他看着我。

我声音很轻,很慢。

“是我发烧那晚,你觉得我有花就够了。”

沈砚迟眼里的光,一点点灭掉。

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没有拦。

有些人终于学会伸手时,面前已经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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