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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像寨子里的溪水,不紧不慢地往前流。

阿姐偶尔还会在夜里惊醒。

突然坐起来,盯着窗外看到天亮。

阿竹哥哥从不问她,只是跟着坐起来,把被子披到她肩上,然后一直握着她的手。

阿竹哥哥带阿姐去镇上看过几次大夫。

大夫说阿姐这是什么后遗症,需要人陪伴,开导。

于是阿竹哥哥时刻不离身的陪伴着阿姐,每天都给她采花。

给她讲故事,陪她桑衣。

后来阿姐笑的时候越来越多,眼里那种明亮,慢慢变回了我五岁之前认识的那个姐姐。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好像也病了。

不是身上。

是心里。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的山神洞又深又黑,葛城从岩缝里探出那张血淋淋的脸,对我和姐姐笑。

我大喊大叫,醒来时一身汗,枕头都是湿的。

白天还好。

到了傍晚,只要天光暗下来,我就害怕。

谁从身后拍我一下,我会尖叫着跳起来;谁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我的心会狂跳个不停。

阿姐开始以为我只是孩子脾性,后来发现我吃饭时也会突然发呆,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棠棠。”她把我拉到床边坐下,眼睛红红的,“是阿姐不好。阿姐光顾着自己……忘了你也会怕。”

“阿姐,我没事。”

我想笑,可嘴角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怎么都翘不起来。

阿姐没说话,只是把我按进怀里。

她的心跳快而有力,像那天在洞里护住我时一样。

从那以后,阿姐每夜都来我房里陪我睡。

她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轻声哼着歌。

阿竹哥哥三天两头带我们出去,去溪边钓鱼,去镇上吃甜酒,去山那头的集市买花布。

他不逼我说话,也不逼我开心,只是每次都把我抱起来放在肩上,然后说:

“棠棠,看那边,风景好得很。”

直到阿姐怀上宝宝,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她坐在院里的藤椅上,阿竹哥哥蹲在一旁,把脸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

阳光落下来,给他们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前世那个躺在湖底的阿姐,和那个枯槁如柴的阿竹哥哥,终于从我的记忆里一点一点模糊下去。

又过了半年,小侄女出生了。

她生得白生生的,哭起来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阿姐让我给她取名。

我抱着那个软软的小团子,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忽然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事情。

“叫念安。”我说,“念念平安,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阿姐和阿竹哥哥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阿姐屋里,隔着摇篮看小念安睡得四仰八叉。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铺进来,没有山神洞,没有铜铃声,没有撕裂的衣料声。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做梦。

我们终于都走出了那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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