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爪子一伸一缩地在他玄色的衣袖上留下一排细密的小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眼角微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来:“不必过意不去,我确实喜欢猫,养它不是替你,是我自己想要。”
沈兰舟听他这么说,心里的负担总算放下了一些,她看着景公子抱着猫的姿势和那只没出息的猫一副找到了长期饭票的惬意神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景公子,你人真是太好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侍从贰策马回来,几步走到裴景渊身侧,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裴景渊听完之后,面上的神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他转身朝沈兰舟走过去,语调和缓,眼角带着惊喜:“兰舟小姐,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那位故人,恰好与我相熟,你这一趟没有白跑。”
沈兰舟愣住了。她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来京城投奔母亲的手帕交,手里只有一个信物和一个模糊得几乎算不上线索的说法,她已经做好了在京城里耽搁十天半月的准备,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是根本找不到人,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有了眉目,替她办成这件事的还是一位她今晚才刚刚认识的陌生男子。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小翠,小翠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辙的茫然,两个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沈兰舟垂下眼帘,心里头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打架。这个人出现得太巧了,帮你的方式也太巧了,每件事都正好是他能顺手做到的,仿佛老天爷专门派了一个人来替你解决所有的难题,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天降的好人?另一个声音马上反驳,若不是他,你今晚连那条巷子都走不出来,人家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逾矩的话,没有做过一个唐突的动作,替你找回了侍女、替你安顿了猫,如今又替你找到了要找的人,你若是还疑神疑鬼,那才叫不识好歹。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睛偷偷看了裴景渊一眼。对方安安静静地站在马车旁,夜风微微掀动他玄色衣袍的下摆,他的表情坦荡而自然,没有丝毫急切或者催促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答复,仿佛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尊重,这副风度反而让沈兰舟心里的天平彻底倾向了后者。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一步,朝裴景渊微微欠身:“那就有劳景公子了。”
裴景渊点了点头,侧身替她掀开车帘。沈兰舟提了裙摆上车,小翠紧随其后,两个姑娘挨在一起坐在车厢的角落里,裴景渊依旧坐在她们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几,怀里那只猫睡得四仰八叉,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小的呼噜。
马车终于在一座府邸的正门前停了下来,脚凳摆好,车帘掀开,沈兰舟弯腰走出车厢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府邸巍峨得超出了她所有的想象,朱漆大门上嵌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悬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巨匾,匾上的字在两侧高悬的灯笼照耀下清清楚楚地映入她的眼帘,摄政王府。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石阶两侧各站着一排腰佩长刀的侍卫,所有人瞧见裴景渊下车,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参见摄政王!”
沈兰舟的双腿几乎是本能地软了一下,若非小翠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搀住了她的胳膊,她怕是当场就要跌坐在地上。她猛地转过头去看裴景渊,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瞪得滚圆,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那副表情混杂了不敢置信、恍然大悟和被人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的委屈,复杂得让裴景渊看了之后差点没忍住笑意。
他站在脚凳旁,一手抱着猫,一手朝她伸过去,姿态依旧是方才那种从容温和的模样,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先前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愉悦。他看着沈兰舟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发白的小脸,语气轻快:“方才在车上,兰舟小姐看我的眼神可是带了三分防备的,嘴上说信我,心里怕是还在琢磨,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人该不会是骗子吧?如今见到这块匾,总该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沈兰舟被他这么直白地戳穿了心事,脸一下子红透了,慌慌张张地摇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心虚的结巴:“我没有那样想,景公子不要误会……”
裴景渊微微眯了眯眼,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逗她。他抬手示意门口的侍卫起身,语气重新恢复了温和:“逗你的,不必紧张。家母这几日身子不适,前些天去猎场骑**时候不小心从马上甩了下来,太医说要静养,不便亲自出来迎你,嘱咐我务必好生照顾。来,随我进去吧。”
沈兰舟一听那位未曾谋面的夫人受了伤,心里的紧张和窘迫顿时被担忧取代了几分,连忙整了整衣襟,跟在他身后迈进了摄政王府的大门。小翠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两个姑娘一面走一面忍不住偷偷打量四周的景致,绕过雕刻着麒麟祥云的影壁之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掩映在参天的古木之间,回廊上悬着的宫灯将整个院落照得明亮而柔和,脚下的青石甬道两侧种着一丛丛修剪齐整的矮柏,空气中隐约飘着一缕极清雅的腊梅香。
裴景渊领着她穿过两道垂花门,在一处灯光明亮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他侧身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母亲在里面等你,进去吧。”沈兰舟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微微发汗的手心,独自迈进了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比外头要柔和得多,地上铺着厚实的织锦地毯,鎏金兽首香炉里燃着安神的苏合香,靠窗的软榻上半倚着一位妇人。她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家常褙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未施脂粉,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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