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两点,我陪许知意上楼拿衣服。
门一开,一股潮湿的味道扑出来。
客厅墙角还架着两台***,地板掀了一半,施工师傅在阳台边拆踢脚线。
许知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挺好。”
我看她。
“哪里好?”
“反正都烂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重新来。”
我没接。
她说的显然不只是房子。
卧室受影响小一点。
衣柜还能用。
许知意拉开柜门的时候,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女人和男人的差别。
一整面。
全是衣服。
黑白灰居多,也有颜色很淡的裙子。
我站在后面看半天。
“你有几个身体?”
她回头。
“什么?”
“这么多衣服。”
“多吗?”
“你一个月穿得完?”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山洞里出来的人。
“你是不是一件衬衫买三件同款?”
“方便。”
“难怪单身。”
“这跟单身有什么关系?”
“女人不喜欢没审美的男人。”
我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外套。
“你前男友审美挺好?”
话一出口。
房间里静了。
我自己都觉得这嘴有点欠。
许知意背对我。
手停在衣架上。
两秒。
她继续拿衣服。
“还行。”
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正准备换话题,她却自己笑了。
“不过眼光不怎么样。”
我没忍住。
“你这是顺便夸自己?”
她侧过脸。
“我不好看?”
我看她一眼。
“还行。”
“程屿。”
“嗯。”
“你这个人现在特别欠揍。”
她扔了一件衣服到床上。
“以前在电梯里多老实。”
“那时候不熟。”
“熟了就欺负我?”
“你先欺负的。”
许知意盯着我。
忽然笑了一下。
“行。”
“姐姐让你。”
她转身继续收拾。
有些女人最厉害的地方,是一句本来应该很普通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就会变味。
“姐姐让你。”
听起来不像让。
像勾。
我低头帮她拿箱子。
不搭腔。
她挑了半天。
最后拿出三套职业装、几件裙子,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用途的衣服。
我问:
“不是只住几天?”
她动作顿了一下。
“物业说至少两周。”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女人出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懂。”
她弯腰从柜子最下面拿一个收纳盒。
裙摆随着动作轻轻往上收了一点。
我视线刚落过去,她就突然回头。
两个人眼神正好撞上。
我没躲。
她也没说话。
空气莫名停了一秒。
许知意慢慢直起身。
“程屿。”
“嗯?”
“刚才看什么?”
“衣柜。”
“衣柜在我后面。”
“所以?”
她眯着眼。
我表情很坦然。
“你挡住了。”
她盯我两秒。
忽然笑了。
“嘴越来越硬。”
“我一直这样。”
“是吗?”
她往我这边走。
卧室本来就不大。
她走近以后,距离很快只剩一步。
我能闻见她身上很淡的香水味。
今天没上班。
她没喷早上那种木质香。
更轻。
像衣服里残留的。
许知意抬头。
“那你现在看。”
我没明白。
“看什么?”
她张开一点手臂。
“我。”
“不是说刚才没看吗?”
“……”
“现在给你看。”
我真被她堵住了。
她大概很满意。
眼睛里全是笑。
我干脆认真看了两秒。
从脸。
到肩。
再往下。
许知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变得不自然。
直到我重新看她眼睛。
“看完了。”
她反而愣住。
“然后呢?”
“挺好。”
“什么挺好?”
“人。”
她安静了一瞬。
我从她旁边经过。
去搬床上的衣服。
“不过还是比我大五岁。”
下一秒。
一个抱枕砸我背上。
“程屿!”
我笑出了声。
她咬牙。
“你最好祈祷姐姐心情一直这么好。”
东西收到一半。
她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周铭。
许知意看了一眼。
按掉。
过十秒。
又响。
再按。
第三次。
她直接关机。
动作很利落。
我问:
“不接?”
“不接。”
“怕他说什么?”
“不是。”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
“怕我忍不住骂人。”
“那可以接。”
“你喜欢听?”
“学习一下。”
她笑。
可笑意很快淡下去。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昨天解释了一堆。”
“什么家里压力,什么父母身体不好,什么婚姻不是爱情。”
她轻轻嗤了一声。
“男人最有意思的就是,做了坏事以后,特别喜欢给自己找一个听起来很宏大的理由。”
我把衣服放箱子里。
“不是所有男人。”
许知意看我。
“你替男人说话?”
“替我自己。”
她眯了眯眼。
“那你会吗?”
“会什么?”
“一边跟一个女人谈恋爱,一边准备跟另一个结婚。”
“不会。”
“为什么?”
我停了一下。
“麻烦。”
许知意明显没想到。
“就因为麻烦?”
“一个都够麻烦了。”
我看她。
“两个不得疯?”
她没绷住。
笑了。
“程屿。”
“嗯。”
“你真挺会毁气氛。”
“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是。”
她坐到床边。
低头盯着手机。
过了会儿。
突然问:
“你前女友漂亮吗?”
我正在压箱子。
“怎么又问她?”
“好奇。”
“挺漂亮。”
她抿了下唇。
“比我呢?”
我手停了。
抬头。
许知意坐在床边。
看起来问得很随意。
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我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
“没有可比性。”
“什么意思?”
“类型不一样。”
“那你喜欢哪种?”
又来了。
我站直。
“许知意。”
“嗯?”
“你最近对我的审美是不是过度关心了?”
她怔了一下。
下一秒就恢复。
抱着手臂。
“姐姐替你把关。”
“怕你被骗。”
“我二十七。”
“二十七也年轻。”
“你三十二。”
她脸一黑。
我及时闭嘴。
“行。”
“我错了。”
“晚了。”
她站起来。
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塞我怀里。
“搬。”
“去哪?”
“楼下。”
“不是还没收完?”
“不想看见你。”
“那我走?”
“箱子留下。”
“……”
我发现这女人翻脸是真的快。
不过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叫住我。
“程屿。”
我回头。
“怎么?”
她站在衣柜前。
语气轻了。
“晚上喝酒吧。”
“庆祝你恢复单身?”
“嗯。”
她停了一下。
“也庆祝失业。”
“这也值得庆祝?”
“为什么不?”
她笑。
“工作没了。”
“男人也没了。”
“总得给自己留点仪式感。”
我看她几秒。
“喝什么?”
“红酒。”
“楼上有一瓶。”
“贵吗?”
“挺贵。”
“那多喝点。”
“为什么?”
我拉着箱子往外走。
“喝回来。”
背后安静一秒。
然后是她的笑声。
“程屿。”
“嗯?”
“你有时候还挺招人喜欢的。”
我脚步没停。
“别喜欢我。”
这句话是她昨晚说的。
我原封不动还回去。
身后彻底没声音了。
我直到进电梯,嘴角才慢慢扬起来。
第一次。
我觉得扳回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