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6章

满怀豪情的卫黄还没走到门口,大门砰的一声就被从外面撞开,一个年轻男子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摔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是血,口里喊着救命。
门口的黄狗似是吓住了,嗷呜一声就往院角窜去。
杜大直接跑了过来,到这人边上,翻过来按着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王熊也拿着根烧火棍跟在旁边,说道:“用的刀子不大,但正中心脏,救不活了。”
这人眼看着不行了,嘴里吐着血沫似乎想讲话,胸口还在流血。
卫黄问了一嘴,“是谯家的书童?”
杜大闻言疑惑地看了眼卫黄,但没有说什么。
这时杜二也过来了,抱着四柄刀两段绳子,环首直刃,两柄还算新,两柄已经有了锈色。
王熊把书童平放到地上,不再管他,和杜大各拿了一柄新刀,互视一眼,拉开几步距离,刀子立在身前,一起缓步逼近。
卫黄和杜二则各拿着柄锈刀跟在后面。
但是一直到门口都没有动静,等跨过门槛王熊和杜大连刀都放下了,卫黄不明所以,跟着过去之后,才看到一个像是穿着麻布袋子的人,抱着那匹老马在呜呜地哭,声音不大。
现场狼藉,到处都是血。
卫黄观察到马厩外面一柄短刀扔在地上,但光亮得很,没有血迹,应该不是凶器。旁边还有一块铁片,连**都算不上,只是磨得比较锋利,看得出平常是用了心的,倒是沾满了血。
方才那书童身上也没旁处受伤,能一击中的,用小铁片刺入心脏,力道和准头都是有的。是个人才。
王熊此时开口道,“阿木,是你杀了谯家书童。”
原来这个马奴叫阿木,他头都没抬,闷闷地说了声,“他要扎死我的马!”
沉默了下,王熊继续说:“他死了,但你的马还活着,即便县令断他意图杀马在先,也罪不至死,按律‘杀伤马牛,与盗同法’,何况未伤。可你却杀了人,从来**者死,谯家又是高门,你这事怕是难善了了。你若伏法,毕竟相识一场,我们也不难为你,给你整治几顿好吃食,权当送你上路。”
王熊直接拿了段绳子走到他身后,招呼杜大一起按住,他绷起身子像是要反抗,却被早有准备的王熊一脚踹倒,拿绳子勒住,两人合力将他绑了。
王熊又说道:“杜大兄弟,亭舍出了命案,何亭长的家奴**,又事涉谯家,亭长不能不知,劳烦你去找他。”
杜大满脸晦气,应了声诺。
顿了顿,王熊看向杜二,“杜老二,我身为求盗,马上要去将此事告知县里长吏,劳烦你把他押到亭狱舍,看管一二。回来之前,不要让何亭长再打他。若是人犯死了,事情就说不清了。”
杜二一凛,拱手应下。
再看向卫黄,王熊略作沉吟,似是没想好让卫黄干什么。
卫黄赶紧接过话来,“熊叔,我去看看谯二公子。虽说是他书童死了,但若留他在本亭,咱们在县里和谯府是两头吃挂落。不如劝他回府,若有案情问询,也是成都县的上官自到谯府去请。
这般高门子弟,要走我们可拦不住,县里也怪罪不得。我便跟着去,谯家有什么反应的话再回来禀报。”
王熊想了一下,觉得这事是要做,便扔来一张木牌,道:“接好了,你的身份符传。路上仔细一点,书童来杀马未必是自作主张。昨日一点**,今日临走就要扎死阿木的马,这人心胸太狭。”
卫黄笑了笑,思及亭狱应该也在后院,又跟杜二说道,“你先别往亭狱去,等我伺候这谯二公子出门了再把人押过去,不然打了照面,又要出事。”
杜二点头应下,又看了一眼被绑着的阿木,低声对卫黄道:“是极,你快去吧。”
卫黄就往后院走,那书童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是个不怕凉的。就是血流的有点多,好大一滩。
打开院门,只见一道人影闪过,进了东边一间屋子,咔嚓一声合上,门扇还在颤动。
后院的格局与前院不同,东边靠墙一大间套房,南边是五个单间,北侧则是一个小门,应是通往茅厕和灰坑。门边还有一间屋子,窗子高而小,门也窄些,应当就是亭狱舍,果然也在后院。
谯贤既是士族,又带着个书童,住的该是东边那间套房。
故而方才这人十之八九便是谯贤,如此慌乱,想来已经看到书童死了。方才或是被书童的**吓住了,压根没敢进前院,现在又跑进屋里躲人,高门子弟却也胆薄如此。
卫黄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谯公子在吗,在下本亭亭卒,前院的事还在处置。亭部让我来保护你回府。”
门内静了一息,随即传来一声冷哼,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一个亭卒,也配来见我?”
卫黄也不恼,隔着门说:“谯公子说的是。只是亭里其他人都忙着处置命案,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谯公子若是不愿见,在下这就回去复命。”
沉默了片刻,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眉目间带着几分倨傲,却掩不住眼底的惊惶。
卫黄拱手,语气平淡,“案犯凶恶,且事涉君家奴仆,稳妥起见,请您先回城告知家中。县衙若有问询,自会到府上拜见。”
谯贤却不动,目光越过卫黄,往院子里扫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不用待在这里等刑掾处断吗?”
“谯公子要留在这里?还以为您一早有事要回府。”卫黄回道:“不过县吏来之前,凶犯只能押在这后院的亭狱,君家书童的**,也只先停放在前院,等待勘验。您待在屋里就可,也好方便刑曹的上官问话。”
谯贤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目光闪烁不定。看向卫黄,神色里还有些许感激之意。
“险些忘了,我确有急事要回府,走吧,多谢相送。”
谯贤说着就开门走出来。卫黄侧身让开半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除了有个提篮和包袱放在几案上,倒是没什么异常。看起来是书童随行带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应是不打算要了。
卫黄便不再多言,只做了个“请”的手势。收回目光,在前引路,脚步不紧不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谯贤还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步履凌乱。
打开侧门,卫黄侧身让谯贤先出,自己随后跟上,顺手将门带上。
右手边就是厕所,再外则是灰坑。
谯贤犹豫了一下,望向前院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低声问道:“我的马怎么办,那可是从凉州买的西域良驹。”
卫黄脚步不停,随口答道:“马匹暂由亭中代为看管,谯公子放心,待案情查明,自会归还。此等良驹,又是谯公府上的,断不会有人不开眼。”
说着,注目看向谯贤,貌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不知谯公可在府上,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别惊扰到了。”
谯贤毫无所觉,只是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摆手道:“家君这几日虽在府中,不过家母祭日才过,正在伤神,这等小事还是莫要让他老人家烦心为好。”
卫黄点点头,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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