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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女儿童童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

我转过头,她脸颊上还带着去草原上过暑假晒出来的红。

她扑到我床边,小手扒着床沿,踮起脚尖要够我的脸。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了疼?”

温姨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保温桶。

“回来路上听阿谦说你住院了,我这就赶紧带着童童赶过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又掏出一小袋奶糖。

“童童在草原上买的,说要留给妈妈吃。”

童童把糖塞进我手里,然后凑近了,撅起嘴往我手背上呼呼地吹气。

“疼了吹一吹就不疼了。妈妈不疼。”

我喉咙堵得厉害,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她的头发又软又细,像刚孵出来的小**。

小孩子的觉来得快。

看到童童睡着,我抿唇开口:

“温姨,我想带着童童离开封时谦。”

温姨惊讶不已,压低声音。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是因为时谦知道你发烧还让你跪在那间屋子里?还是……”

她恨铁不成钢地:

“这孩子也是,阿沅走了十年了,他怎么就这么轴呢。回头我说说他。”

“温姨,”我摇摇头,打断她,“不怪他。”

温姨叹了口气,没有接这句话。

她掀开保温桶的盖子,热腾腾的鸡汤香气漫出来,是乌鸡炖当归的味道。

舀了一碗,递到我嘴边。

“来,先喝一口。别的不说,就算你要跟他分开,姨的这口汤你还是喝得的!”

我张嘴喝了一口,汤是温的,滑进胃里,暖意慢慢散开。

见我一如既往温顺,温姨笑了笑,嘴里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话。

“时谦那孩子嘴上不饶人,可心里比谁都惦记你。你是不知道,你昏倒时,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声音抖得我都不认识了。”

我垂下眼,没接话。

温姨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

“你还记不记得前年冬天,你胃出血那回?那时候时谦在外地谈演出合同,接了个电话,连夜开车七个钟头赶回来。到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他大衣上全是雪,一进病房就坐在你床边,一坐就是一天一夜。护士让他去歇会儿他都不肯,说你一个人怕黑。”

“那会儿你昏睡着,他就那么守着你,谁喊都不走。后来你醒了,他都快倒下了,还嘴硬说自己没事。”

“他那个人啊,就是嘴硬心软。明明做了九分,非要说成一分。童童出生那会儿也是。产房外没见过哪个大男人哭成像他那样的。”

温姨说到这里,低头看看趴在床边的童童。

“童童像你,眼睛像你,性子也像你,软乎乎的,讨人喜欢。时谦嘴上不说,其实喜欢得紧。你之前带团出去那会,不是刚好时谦腿受伤了,你就让我住你们那儿帮你们带童童。还记得不?”

我“嗯”了声。

“那会我经常看到时谦半夜偷偷跑去她房间给她掖被子。他以为没人知道。”

温姨看着我,眼神里藏着心疼。

她伸手把我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枝枝,温姨看着你们长大,谁心里有事都瞒不过我。”

“时谦那孩子不懂照顾人,但他是对你好的。童童还这么小,你得为她想想呀。”

我心里苦涩,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却终究没有勇气。

最终只说了句:

“温姨,我会再好好想想的。”

温姨是封时谦和路沅的养母,她偏袒封时谦,再自然不过。

见我语气不再决绝,也把鸡汤喝完了,她松了口气。

不再逗留,轻轻唤醒童童就离开病房。

我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曾经有一个孩子待过,五周,还来不及有心跳。

我欠路沅的,这辈子确实还不了。

但我不能再拿童童去还。

不能再拿自己,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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