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蒋闻生知道我和何峥在一起，是在三个月后。
他来学校找我，正好看见何峥骑车送我回来。
我的围巾落在何峥办公室，他绕回来送。
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蒋闻生却盯着那条围巾看了许久。
“你们在一起了？”
“嗯。”
“多久？”
“和你没关系。”
他眼眶发红。
“宁嘉，七年真的比不过几个月？”
“没有谁赢谁。”
我把围巾系好。
“是你把七年用完了。”
蒋闻生向前一步。
何峥挡在我面前。
“她已经回答了。”
“这是我和她的事。”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蒋闻生冷笑。
“你了解她多少？”
何峥想了想。
“她胃不好，早上不能空腹喝咖啡。批作文讨厌别人碰红笔。生气时不爱吵，会把桌子收拾得特别干净。”
“她不喜欢突然的惊喜，所有安排都得提前确认。”
最后一句落下，蒋闻生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何峥没有继续刺激他。
拉着我的手进了学校。
蒋闻生在身后叫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
“你还爱过我吗？”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回过头。
七年前的蒋闻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在图书馆门口等我。他骑一辆旧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两杯豆浆，见我出来就笑。
那个人和眼前的人重叠了一瞬。
“爱过。”
蒋闻生眼里亮起一点光。
我接着开口。
“所以才会等你一次又一次。”
“我走的时候，也是真的爱不动了。”
那点光又暗下去。
我转身走进校门，这次没有再回头。
那晚，蒋闻生发来一封很长的邮件。
他写第一次见我，是在大学图书馆。
我替迟到的学生占座，被***批评，自己委屈得眼睛发红，还在替别人解释。
他那时就觉得，我太会体谅别人。
后来他享受了七年这种体谅。
享受到忘了体谅也有尽头。
邮件最后只有一句：
“宁嘉，我不会再打扰你。”
我看完，关掉页面。
心里仍会疼。
疼过以后，也就过去了。
我没有删掉那封邮件，也没有回复。
蒋闻生属于我生命里真实存在过的七年。硬说毫无意义，骗不过自己。
可有意义的过去，也只能留在过去。
何峥从不催我清理旧照片。
有次他看见书架上我和蒋闻生大学时的合照，只问要不要替我找个盒子收起来。
我自己把照片取下，放进抽屉。
何峥接过空相框，塞进我们的合照。
“这张好看吗？”
照片里的我正在翻白眼，他笑得露出一排牙。
“丑。”
“那就先放着，等拍到好看的再换。”
他把相框摆回去。
没有得意，也没有追问。
房间里的七年就这样换了位置。
一年后，何峥向我求婚。
地点在学校食堂。
那天加班，食堂只剩两碗面。他把戒指盒放在餐盘旁边，问我要不要和他结婚。
我看了看戒指，又看他。
“这么随便？”
“场地可以重选，戒指也能换。”
“人呢？”
“不换。”
我笑了。
“那就这个吧。”
何峥没有立刻替我戴戒指。
“确定？别因为食堂要关门，随口糊弄我。”
“确定。”
“婚礼办不办？”
“办小一点。”
“住哪里？”
“两边学校都方便的地方。”
他问一句，我答一句。
最后才把戒指套上来。
尺寸正好。
领证日期是我们一起选的。
何峥把两人的证件、预约信息、财产安排一项项列给我看。
我笑他像在备课。
他反问：“提前讲清楚不好？”
“好。”
登记那天，系统审核顺利通过。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问我们是否自愿结婚。
何峥没有抢着回答。
他转头看我，等我先开口。
“自愿。”
钢印落下时，我想起一年前那条审核失败的短信。
这一次，没有人让我等。
婚礼只请了家人和几位同事。
共同好友把照片发给蒋闻生。
他没有联系我，只给何峥发了一条消息。
“这一次，别让她等。”
何峥看完，没有回复。
我在卧室叫他帮忙拉礼服拉链。
他放下手机，朝我走来。
“来了。”
窗外阳光正好。
我没有再问他会不会来。
因为我的话音刚落，他已经站在了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