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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巡天项目第一阶段结束,我独立发现了两颗近地小行星的新轨道偏移数据。
论文以我个人名义发表,没有挂任何课题组。
学术圈不大,消息传得很快。
有人在会议上问顾怀川:“沈砚秋不是你们组出来的吗?她现在的成果怎么比在你组里的时候还多?”
这话是别人转述给我的,我不知道顾怀川当时怎么回答的。
也不想知道。
四月,我参加了一场跨区域的学术交流。
会议间歇,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是唐澄。
她的声音比我记忆中成熟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撒娇语气。
“师姐,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不用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有些事我想说清楚。”她停顿了一下,“顾老师对我的好,我一直以为是纯粹的长辈照顾。直到上个月他喝醉了,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在纪念日那天选了带我走。”
我没有接话。
“他说他以为你会等他,以为什么时候补都来得及。直到你真的走了,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补不了了。”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是不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才让你误会。”她的声音苦涩,“师姐,我才知道,原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也没有考虑过你的。他只是在还他自己心里的债。”
“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说什么?”
“我下个月调去南方分站了。离开之前想告诉你,顾老师上个月把课题组负责人的位置辞了,现在在走离职流程。”
我没有预料到这个消息。
“他为什么辞职?”
“他说这个地方到处都是他做错事的证据,他待不下去了。”
挂掉电话,我在会议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四月的日光,暖而明亮。
我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遗憾。
一个人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这件事不需要旁观者的情绪。
五月,顾怀川的离职正式生效。
这个消息我是在学院公示栏上看到的,和新入职人员的名单贴在一起,在公告栏最边角的位置。
同一天,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观测日志第2557天,你写过一句话:如果宇宙有尽头,我希望在那里能找到回家的路。我记了七年。对不起,我把你的路弄丢了。”
那是我第三年做观测时,在日志备注栏里随手写下的一句话。
我以为从来没有人看过那些备注。
我删掉了邮件。
不是愤怒,是觉得这些话已经不再与我有关。
六月,巡天项目第二阶段启动,我获得了独立使用山顶主镜的夜间时段。
这意味着我可以回到山顶台站工作,不是以谁的附属身份,是以我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回到山顶的晚上,我走过曾经站了四十分钟的主控室门口。
走廊里没有窃私语,没有同情的目光,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
值班同事看见我,招了招手:“沈老师,主镜已经校准了,今晚的观测窗口从十一点开始。”
我点头,走进控制室,坐在属于我的工位前。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的编号出现在操作员一栏。
沈砚秋。
不是顾怀川课题组的沈砚秋,不是谁的女朋友,不是谁的师姐。
就是我自己。
穹顶缓打开,夜空倒映在主镜里,星河流转。
我开始记录今晚的第一组数据。
手指敲在键盘上,节奏平稳,呼吸平稳,心跳平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