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找个地方歇脚。”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道。
就在他把注意力从地图上收回来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了地图边缘的某个角落。那里有几个极其黯淡的灰色标记，安安静静地浮在地图的边界处，像是被刻意隐去了一般。标记的形状有些模糊，周围飘着几缕近乎透明的红色雾气，极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刘宇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试图集中精神去观察那些灰色标记，但地图似乎对他的窥探做出了某种抗拒——那些标记只是安静地停留在原地，没有弹出任何文字说明，也没有像桃山那样延伸出导航路线。
“……这是什么？”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地图沉默以对。
他又盯着看了几秒，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索性先把这个疑问存在脑子里，继续赶路。反正标记离他还远，短时间内不会产生交集，等到了桃山安顿下来再慢慢研究也不迟。
于是他收回了意识中的视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脚下的山路上。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边灌木丛里突然扑棱棱地飞起一群山雀，叽叽喳喳地四散而去，在午后的阳光里化成了一串黑点。
他望着那群飞远的山雀，忽然觉得心情很好，便开始哼歌。哼的是一首他上辈子经常听的流行歌，调子跑得连原唱来了都认不出来，但他哼得理直气壮，浑然不觉。
就在他开始第二段跑调副歌的时候，一阵穿山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卷起路面上的浮土，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扑在他的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肺叶都被洗了一遍。
大正时代的空气，果然比现代都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没有雾霾，没有汽车尾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山林特有的清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空气里可能飘着鬼的味道，不过现在是大白天，鬼出不来，这个缺点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他这么想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而此刻，在距离此处数百里之外的另一片山野中，有三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走在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上。
山路两旁的密林中，有几双暗红色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三个走在小径上的身影。
那是几只鬼。等级不高，看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大概是很久没吃到人了。它们缩在树荫最浓密的角落里，口水沿着歪斜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洇出暗色的湿痕。
在它们眼中，那三个人的血肉散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明明气息平平无奇，却像是隔着粗布嗅到了满桌珍馐的香气，让它们的饥渴感比平时强烈了十倍不止。
有一只鬼的爪子已经抠进了树干，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它没有扑出去。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在小径上落满了碎金，那些光斑在鬼的眼中比岩浆还要灼热，沾上一点就是灰飞烟灭。它们只能缩在树荫最深处，用贪婪到扭曲的目光追随着那三个身影，口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枯叶上。
走在前面的孙悟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他那条搭在肩头的尾巴尖极轻微地卷了卷。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能察觉其中的意味——那是他被逗乐时的本能反应，就像一个人听到一个蹩脚的笑话时忍不住翘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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