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他嘴里叼着草茎，含含糊糊地吐出三个字。
在他身侧，杨戬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换了一身寻常的青灰色布衣，额间那道天眼用一根束带遮住了，看上去就像个五官过于端正的江湖郎中。
他手里没有三尖两刃刀，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普通的竹杖，杖尖点在碎石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平稳得像是钟摆。
“几只饿鬼而已，”杨戬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的从容，“也值得你笑？”
“俺笑的是它们那点胆子。”孙悟空把草茎从嘴角左边换到右边，“想扑又不敢扑，口水都快把地浇透了。”
最后面传来一声嗤笑。
哪吒双手枕在脑后，倒着走路——不是用法术，就是纯粹闲得慌。他那张少年面孔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脚底的风火轮早就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普通的草鞋。
混天绫和乾坤圈都隐去了形迹，只有脖子上那枚金色的环扣偶尔在衣领间闪一下，像一个不经意的小小破绽。
“依我看，还是太阳救了它们，”哪吒的语气懒洋洋的，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扫过密林深处那几双暗红色的眼睛，“要不是因为现在是正午，这些小鬼肯定跑出来找死了，这就叫有眼不识泰山。”
密林深处那几只鬼当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在鬼的感知中，这三个人类身上的气息无比吸引着他们，有些见识的鬼甚至觉得自己撞大运了碰上了稀血，其实不过是残缺的身体在渴望完美的基因罢了。
不知为何，那只爪子已经抠进树干的鬼忽然打了个寒颤——它说不清楚这股寒意从何而来，明明正午的阳光晒得树荫边缘的枯叶都在冒烟，但它就是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发麻，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它的头顶缓缓经过，而那个庞然大物甚至不屑于低头看它一眼。
它把爪子从树干里抽了出来，往树荫更深处缩了缩。其他几只鬼也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尺，但它们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路上的三个人，口水依旧在流。
孙悟空收回了目光，尾巴也重新懒洋洋地搭回肩头。他把嘴里的草茎吐掉，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嚓声，像是一台沉睡已久的机器正在预热。
“说起来，”他忽然偏头看向杨戬，“你那个天眼，能看到这方小世界的边界吧？”
杨戬手中的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顿了半拍才又接上节奏。
“能。”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常见的审慎，“这个世界很小，但很密实。像是被人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每一层之间都压得极紧。有几个地方的界壁尤其薄弱，隐隐透着些不太干净的气息——不过那些地方离我们还远，暂时不用管。”
“不太干净的气息？”哪吒来了兴趣，一个翻身把倒着走改成正着走，凑到杨戬身边，“哪种不干净？妖？魔？还是那种黏糊糊的、跟影子差不多的东西？”
杨戬看了他一眼，额间束带下的天眼微微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
“最后那种。”
哪吒嘁了一声，把双手重新枕回脑后，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无聊。影子有什么好打的，一碰就碎，连个响都听不着。”
“你别小看这里的影子。”孙悟空忽然开口，语气里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露出底下那层沉淀了千年的沉稳，“俺能感觉到，这方小世界的影子背后，藏着一个活得太久的东西。它把自己的命续得跟烂麻绳一样，一股一股拧着，虽然每根都细，但拧在一起就不好扯断了。”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