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按例是没错。”
**渊眸中带笑,语气里满是阅尽官场的圆滑。
“但今时不同往日。陛下钦赐金匾在前,又正值多事之秋,***那边近来动作频频——
我们是皇上的人,这份卷子送到陛下面前,于公于私,只有好事。”
周副主考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露出一脸周瑜笑。
“大人**远瞩啊,学生受教了!”
五日后,一份专折和一本精心抄录的全卷副本,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六日后,东暖阁。
景昌帝放下手中的朱卷副本,久久不语。
他已经看了五遍。
看第一遍的时候只觉惊艳,再看的时候却觉得心惊。
四书题三道,每道都触类旁通、阐发精微;
论题《民为邦本》行文沉郁顿挫、气象宏大;
策论五道条分缕析、切中时弊,尤其是最后那道盐**论,居然把江南盐政的积弊点了出来——这笔锋之锐利,朝中那些盐铁官员都未必敢写。
而让他真正感到震动的,是字里行间那种“俯瞰”的姿态。
寻常考生的策论,都是在“仰视”——仰视朝堂、仰视权贵、仰视祖制。
可贾瑛的文章不一样,他是站在高处往下写,气势磅礴,真真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也!
景昌帝缓缓放下卷子,看向一旁戴全:“**渊的奏书里怎么说?“
戴全躬身道:
“回陛下,孙大人说此卷文理俱佳、论议宏深,定为头名解元。因陛下此前曾有恩旨,故而特将全卷副本呈送御览,以示不敢专断。”
景昌帝嗤笑一声:“不敢专断?这个老滑头,他是怕朕改了主意不认这个解元。”
戴全不敢接话。
景昌帝没有追究,只是重新拿起那份卷子,目光落在最后那篇盐**论上。
那一句“盐引之弊,不在引多引少,而在引归何处”,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大乾朝堂最大痛处。
他记起几日前林如海送来的盐税账目——江南盐税比去年又短了三成,而盐价却涨了两成。
哼哼,银子去哪儿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却偏偏动不得。
“戴全。“景昌帝忽然开口。
“让锦衣卫传朕口谕。金陵贾瑛,乡试文章论议宏深、堪为士林表率,着赐御用《资治通鉴》一部。另,着金陵府衙将贾瑛墨卷原件妥善保存,永为江南士林典范,不得有失。”
戴全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景昌帝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窗前,手中那份朱卷被他按在膝上,指尖摩挲着纸面,像是在触碰着什么。
九岁的解元,抓周点北斗,治世之赋,俯瞰天下的策论……
这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金陵城里那些传言他本来只当是附会之谈,可如今亲眼看到这卷文章,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要信了:这世上或许当真有天命之说。
如果这真是上天给他的示兆,那便好好接住。
朝中那些老臣不是一直说“天命在慈宁宫”么?那就让天下人都看看,真正的天命,落在他这边。
景昌帝想着想着,帝王心思渐深。
贾瑛,一个九岁的孩子,隔着千里之遥,凭着几页纸就能把江南盐政的命门捏死,若再过十年、二十年,等他真的入了朝堂、掌了实权……还会好好做我之肱骨吗?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忽得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东暖阁里格外慑人。
文曲星?
朕说你是,你才可以是,朕说你不是,你是也不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