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2章

“知道了。”
“伙房的饭票我这个月的还有,一起在缸底下。你要用就用。”
“知道了。”
“出院子办事,跟小何说一声。”他把挎包的带子往肩上一甩,“他有车,让他带你。”
江眠站在桌子这边看着他。
他站得笔直,风纪**到最上头那颗,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角,一句是一句,跟在连里交代任务一样。
“几天?”她问。
“三天。”
江眠看了一眼他肩上那个挎包。
带子在肩头那一段磨得起了毛,有一股线已经断了,剩下的几股绷得紧,看着随时要跟着断。
“包带子快断了。”她说,“你等一下。”
“不用。”
“两分钟。”她已经进屋去拿笸箩了,“断在半路上,你一包东西全撒地上。”
她拿了针线出来,也没让他把包摘下来,就着他肩膀的高度,把断的那一股压进去,用粗线绕着缠了几圈,锁死。
她收针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很近。
他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院子外头那棵樟树。
“好了。”江眠退开一步,“回来我给你换一根新的,这个只能顶一阵。”
“嗯。”
“路上吃的带了没有。”
“部队管饭。”
“哦。”
他说完就要走。
走了两步,停住。
“灶别夜里烧。”
江眠没反应过来:“什么?”
“院角那个灶。”他说,“风口上,夜里风大,火星子容易跑。你要烧就白天烧。”
“哦。”她说,“知道了。”
他“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出了院门,什么也没说。
江眠站在门口,把他那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天。
她转身回屋,把桌上那几张纸推开,摊开自己的小本子。
三天,没人回来吃饭。西屋是空的,院子是她一个人的。
——正好试东西。
傍晚,江眠把那筐番薯挑了十来斤出来,挑的都是红心的、两头细中间粗的那种,甜。
洗净,上锅,大火蒸。
蒸透了拿筷子一戳,一戳到底,皮一撕就掉。她趁热把皮剥了,扔进一只大陶盆,用擂棒擂。
擂到没有一个疙瘩,番薯泥亮得能挂住棒子,她才停手。
然后掺米粉。
米粉是她自己磨的,掺一点是为了让饼子成型、耐放、有嚼头。
掺多了就死,掺少了散架。
她一把一把往里加,加一把揉一遍,揉到手上按下去有个坑、坑又慢慢弹回来,正好。
她揪出一小团,两个手掌一对,压扁,捏成巴掌大的圆饼。
锅烧热,抹一层油。
第一锅她犯了个错。
火大了。
底下那面刚贴上去就“滋啦”一声,等她闻出焦味,翻过来一看,整个底子黑了一块。
江眠把那两个焦的挑出来搁在一边,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两根,等火苗矮下去。
第二锅她贴得慢。
饼子贴着锅边站住,油慢慢往上洇。她盖上盖闷了一会儿,掀开,翻面。
翻过来那一面是金黄的,边上一圈起了细密的壳。
她拿筷子夹起一个,掰开。
外头一层脆的,里头是糯的,热气一下涌出来,甜味跟着上来。
江眠咬了一口。
她站在灶前,慢慢地把这一个吃完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
吴春妹端着个空碗,从院子那头小跑过来,毛毛趴在她背上。
“番薯饼子。”江眠夹了一个给她,“烫,吹吹。”
吴春妹接过去,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塞完“嘶哈嘶哈”地倒气。
“烫。”
“说了烫。”
吴春妹一边倒气一边点头,眼睛瞪得溜圆。她一口气吃了两个,把碗底的渣都捏起来舔了。
“江眠。”她抹了抹嘴,“这个东西,你要是拿去卖,一个能卖两分钱。”
“不能卖。”江眠说,“院里不许做买卖。”
“那……那你多做点,我拿东西跟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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