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吴春妹说完拔腿就跑,跑回自己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三个鸡蛋,一把塞进江眠围裙的兜里。
“不用。”
“你不收我就跟你恼了。”
江眠看着她。
她低头把鸡蛋一个一个掏出来,摆在灶台上,摆整齐。
“行。”她说,“这三个我收。这笔我记着。”
“记什么记。”
“记账。”江眠说,“不然下回你不敢来了。”
吴春妹被她说得脸一红,抱着毛毛走了,走两步回一次头。
天黑透了,江眠回屋点上灯。
她摊开小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
番薯饼。番薯一分二一斤,十斤一毛二。米粉自出。油少许。一锅出八个。
一个的成本,算下来三分钱不到。
她把笔停了一下,在后头补了一行:
能换鸡蛋。能换票。三天试三样。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从床板底下拖出那个布包。
钱还是那一沓,一张一张数过去,一百零七块六毛五。
一分没动。
她把钱捆好,塞回去,把带子绕了两圈打死结。
西屋没有灯。
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是黑的。
江眠端起煤油灯,走到院角去盖锅盖。她怕夜里落露水,也怕老鼠。
锅盖一掀,热气还没散尽。
锅里躺着两个饼子。
金黄的,边上一圈壳,是最后那锅里最好的两个。
她自己吃了一个,吴春妹吃了两个,剩下的她全收进了篮子。
这两个她没收。
她当时手上顺着就把它们留在锅里了,还往灶膛里塞了两根火炭,怕凉。
江眠端着灯,在锅前站着。
三天没人回来吃饭。
她把锅盖盖回去,盖得严严实实。
她端着灯回屋,吹了灯。
——
小何那条裤子是第二天早上出的名。
他穿着那条裤子回连部,本来打算蒙混过去,谁也别提。结果早操集合,他前头那个**一低头,看见他裤子后头那条线。
“小何,你这裤子补过?”
“补了。”
“谁补的。”
“……院里。”
**伸手就把他拽出队列,把他扭过去,一群人围上来看。
“这不是营部裁缝的手法。”有人说,“裁缝那边是机器轧的,走一条直线就完了。你这个是手工,两道线,边上还锁了口。”
“我看看。”
“别挤别挤,让我摸摸。”
小何被七八只手在**上按来按去,站得笔直,脸红得发紫。
“这针脚多密啊。”一个老兵蹲下来数,“一寸里头有多少针?我数数……我数不清。”
“你别数了,”另一个说,“你数得清也补不出来。”
小何后来跟人说了一整天。
一开始他说的是“我们连长家那个嫂子给补的”。中午说的是“人家蹲在门槛上,一根烟的工夫就补完了”。到了下午,这话变成了——
“我们连长家那个嫂子,手比缝纫机还准。”
这话当天就传回了家属院。
上午江眠正在院里晒番薯粉,有人敲门。
来的是个三连的军属,三十来岁,怀里抱着件卷起来的褂子,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陆家的……江同志。”
“您叫我江眠就行。”江眠拍了拍手上的粉,“进来坐。”
“不坐不坐。”那人把褂子摊开,肩膀上一道口子,缝线整个开了,露出里头的衬布,“我这个……我自己缝过一回,缝完他一抬胳膊又开了。听说你手上活好。”
江眠接过来,翻到反面看了一眼。
“这不是线断了,是布口子磨薄了,光缝没用,得在底下衬一块。”她说,“衬完能穿到明年。”
“那多少钱?”
“一件两毛。”江眠说得很干脆,“要是今天就得穿,急件三毛。布和线你自己带,我这儿没有多的。不赊账,也不还价。”
那人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