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说什么？”岑缇把左耳的助听器重新戴好，语气淡淡的，“我没听清。”
腾*宁笑了一声，往前走两步，两人身高差不多，但高跟鞋的优势还是要比赤脚高，岑缇得微微抬起头，才能跟她的眼睛对视上。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蹲在那儿按面板，按完隔壁池子就‘故障’了。”
岑缇没再否认，回以微笑，眼神清澈无辜，像在说那又如何呢。
“难不成你被狗咬了，就乖乖站着被她咬？”
“你就是傅岑缇吧，跟外界传得不太一样啊？”腾*宁笑了下。
“外界传的什么？”
“说你乖巧可爱，现在看来，好像只占可爱吧。”
岑缇没有理会她的调戏，点头像是懂了什么，“所以你就是那位投诉的贵客。”
“别误会，我就是看不惯她们嘴贱。”
“谢了。”
“谢就不用了。”腾*宁说，“不过你打算怎么还这个人情？”
岑缇就没见过追着要人情的，“你想要什么？”
“嗯……”
腾*宁拖长尾音，伸手拨了下岑缇肩上还没干透的发梢，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颈侧，“那就把鞋穿上吧，光脚站久了容易着凉。”
想了半天就这个。
岑缇失笑，不紧不慢地踩进旁边备好的拖鞋里，一边往出口走，一边问她：“你是在这边玩吗？消费我买单怎么样？”
她这么说，代表已经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少了些许戒备。
腾*宁:“这么有钱？”
“不是我有钱，是我哥有钱。”
“哦？你哥对你这么好吗？”
这话就像按了什么开关。
岑缇得意地微扬下巴，像个斗胜的小公鸡般，恨不得拿大喇叭向全世界炫耀：“当然了！我哥超厉害，而且超级宠我！”
话音刚落。
腾*宁余光恰好瞥见出口外的走廊上。
不知何时，那里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男人正静静地盯着她们这边，视线直接，想忽视都难。
猜到他们多半认识，腾*宁连忙用食指戳了戳岑缇的肩，疯狂示意她回头看。
岑缇满脸疑惑地转过身。
目光与傅恪声撞上的瞬间，她上一秒还洋溢在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
傅恪声身边没有旁人，他站在檐廊第三根雕花柱旁，位置选得讲究，不会打扰到泡汤的人，也不会被打扰。
那姿态不像在等人，他那人向来穿得简单，可越简单，仅仅是白衬衫西装裤，越显出一种不经心的规整来，看上去就会带着一种不容打搅的气场。
就像在人群里，你一定会先看见他。
傅恪声跟她视线对上，低头轻笑，显然是听到了她说的那句。
岑缇脸上发热。
好想不打招呼直接跑走，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清了清嗓强装镇定，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嗨，哥。”
话落，傅恪声眉眼的笑意却淡了些。
她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惹眼，刚出汤池，发梢滴着水，浴袍里还夹着温泉水汽，领口随意拢着，能看见精致白皙的锁骨上面还泛着未干的水光。
傅恪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先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就等这句，岑缇咻地一下跑走了。
留在原地的腾*宁不加掩饰地打量傅恪声，心里自顾自嘀咕：“还行吧，跟我哥比还是差了点。”
她懒得打招呼，转身要走。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等一下。”
腾*宁回头，看见傅恪声朝她走来，他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一条细细的银链，尾端坠着一颗米粒大的绿松石。
那是她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腾*宁伸手去接。
“腾小姐常来这儿？”他问。
腾*宁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傅恪声这人她不熟，但知道是她哥生意场上的，晚宴上几面之缘，谈不上交情。
不过想跟她搭讪的男人有很多。
傅恪声说不定也是其一。
看他是刚才那位美女的哥哥份上，她勉强应两句，随口答：“偶尔，我哥在这边有间长期包房，他不来我随时能用。”
傅恪声点点头，也像是随口:“听说下个月**、新加坡、**都有拍卖会。”
腾*宁来了点兴致，抬眼看他：“傅先生也对艺术品感兴趣？”
“算不上。”他笑了一下，“就是想为家妹淘一件有意思的玩物，不过去哪还没定，有点纠结，就想请教一下腾小姐。”
原来是为了岑缇，腾*宁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随口接道：“**啊，我下月初也要去一趟，那边竞拍的东西听说还不错，**妹应该会喜欢。”
傅恪声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那就感谢腾小姐推荐了，玩得尽兴。”
腾*宁:“没事。”
傅恪声微微颔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的确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
腾*宁耸了耸肩，拢紧披肩往反方向走了。
傅恪声没回头，面上的客套笑意一点点褪去，露出一层平静的底色，疏离而冷淡。
他走回檐廊下，摸出手机，给蒋长庚发了条消息。
对接**那边，查一下下月初**拍卖会的核心宾客名单。
发完，他收了手机，重新望向庭院深处。
巧的是，正好跟不远处的人对上视线，岑缇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头发柔顺地散在肩上，整个人被廊下的灯光笼得柔和又乖顺。
不久前——
岑缇怕傅恪声等太久，便很快换好衣服出来，正巧看见傅恪声和腾*宁在交谈，便没有上前打扰。
挺稀奇。
难得见傅恪声主动搭讪一个女生。
岑缇笑着冲他挥了挥手，正要迈步走过去，拐角处突然转出两个人。
正是刚才在汤池里嚼她舌根的那两个女孩，两人刚换完衣服，一抬头撞上岑缇，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绝伦，想装没事人又装不像。
“岑缇？好巧，你也来这儿泡汤？”
岑缇停下脚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嗯，就在你们隔壁。”
两人愣住。
“你……听见什么了吗？“
岑缇说:“没怎么听清，不过我很想问一个问题。”
“问什么？”
“想问你们脑子洗干净了吗？”
她的语气太正常了，以至于那两个女孩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紧接着，她们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刚才那场“故障”是岑缇的手笔。
岑缇泄愤过后就没再看她们，径直朝前走。
还没走出两步，傅恪声已经迎了上来。
他的视线越过岑缇的肩头，轻飘飘地扫过那两个女孩。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两个女孩却像被毒蛇盯上一般，几乎同时缩了缩脖子。
岑缇眼睛一亮，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借一借这尊大佛的势，好让流言彻底封口。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
还没来得及开口，腰侧忽然一紧，傅恪声的手落在她腰上。
掌心温热，五指微微收拢。
隔着衣料握住那一截纤瘦的腰身。
像是护着她，也像只是顺手一带，把她从什么人跟前拉开。
岑缇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肩膀撞上他手臂，她僵了一瞬，下意识偏头看他。
“走了。”他说。
岑缇被他半揽着往前走，步子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
那两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傅恪声把岑缇带走。
她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只要傅恪声还认这个妹妹，那岑缇是不是傅家亲生的就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