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拿什么来拉扯她？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姜云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淡漠，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黎王殿下这是什么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丧妻——”
“沈娇娇还活着。”他打断了她。
“哦，对，”姜云嫣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轻轻拍了拍额头，“瞧哀家这记性，黎王妃还好端端地在府里养病呢。那也不妨事，西梁公主不是说了吗，不介意做平妻，两个王妃并尊，沈氏不会委屈。再说，你一个大男人，多个女人伺候，总不是什么坏事。”
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晚膳添一道菜。她的眼里甚至带着笑，那笑浅浅的、淡淡的，像一层浮在表面上的光，照不到眼底。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下面藏着什么。
她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这样痛快过了。
让他娶。让他被一个远道而来的公主缠上。
西梁公主不是善茬——孙正清方才那番话虽然说得漂亮，什么“容貌极美、性情温婉”，可西梁那地方，民风彪悍，马背上长大的女子，哪个是省油的灯？
三公主昭华她虽未见过，却也听过些传闻。此女是西梁王最宠爱的女儿，自小被捧在掌心里，骄纵任性，手段狠辣，在西梁王庭里杀伐决断，连她的几个兄长都不敢轻易招惹她。
这样一个人，嫁进黎王府，和沈娇娇平起平坐，那热闹可有得瞧了。
而萧元峥他的日子，往后就别想清静了。
姜云嫣承认，她准这门婚事，私心占了九成。她就是给他添堵，就是要让他不痛快。他让她不痛快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轮到她来摆布一回，她为何要手下留情？
“好。”萧元雍忽然笑了。他看着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她的脸，呼吸都喷在她耳侧。
“臣的婚事，太后倒是比臣自己还上心。”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过一遍，带着滚烫的、危险的气息，“太后既然如此大度，那臣也送太后一个礼物。”
姜云嫣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反而偏过头，与他对视。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空气中像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什么礼物？”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萧元雍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他直起身来，后退了两步，然后转向跪在地上已经快要晕过去的孙正清，冷声道：“孙大人还跪着做什么？太后准了，你还不去办？”
孙正清浑身一激灵，像被大赦一样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谢恩告退，逃也似的退出了暖阁，连那本靛蓝册子都差点忘了拿，还是春鸢追出去塞回了他手里。
暖阁的门重新合上了。
萧元雍站在门口，背对着姜云嫣，沉默了许久。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沉重而压抑，像是一头困兽在牢笼里喘息。他不说话，她也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像两柄剑抵在一起，谁也不肯先退半分。
最后是他先动了一步。
他朝门口走去，衣摆擦过金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住了，微微侧过头来，只露出半边侧脸。那半边侧脸被窗外的天光照得冷白如霜，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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