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当晚十点,韩筱禾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铮把车停在精神病院对面的山坡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韩筱禾的来电。他接起电话,韩筱禾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快很密。
“我查了法医协会的历史档案电子版。”韩筱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1998年6月,东郊安和医院收治了一名男性患者,名字登记的是‘无名氏’,年龄二十七岁,入院记录上写的诊断是‘精神**症伴有暴力倾向’。”
“赵明被枪决是1999年3月。”陈铮说,“他1998年被送进精神病院?”
“对,时间是赵明一审判决下来之后大概两个月。”韩筱禾停顿了一下,“病历记录医生一栏,签的名字是赵苓。”
陈铮握着手机的手关节紧了紧。“她当时才多少岁?”
“二十二岁,刚从医学院毕业。按照当时的规定,住院医师不能单独担任精神鉴定的主检医生,她的签名只能作为辅助记录,正式的鉴定报告必须由副高以上职称的医生签字。”韩筱禾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键盘声停了一秒,“但我查了当年的精神鉴定报告原件扫描件——右下角的签名栏,主检医生的名字被涂改过,原始签名看不清楚,后来补上去的签名是...韩志远。”
陈铮没说话。夜风吹进车窗,拍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老旧建筑的灰尘味。他抬眼看向山坡下的安和医院——四层楼的老式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的灰砖。大部分窗户都碎了,空洞洞的,像个废弃的蜂巢。只有顶层最右边的一扇窗户拉着一块脏兮兮的窗帘,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黄的,很淡,像蜡烛。
“赵明的精神鉴定是韩教授做的?”何东坐在副驾驶,嘴里咬着那根烟,目光顺着陈铮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扇亮着光的窗户。
“我父亲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韩筱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被翻出来的凉意,“一次都没有。”
陈铮挂断电话,推开车门。他从后备箱里抽出一根甩棍,插在腰后,又从工具箱里摸出***电筒,拧开试了一下光,然后关掉。
何东跟着下了车,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碾了一脚,从车座底下翻出一把战术折刀,别在裤子口袋里。“从正门进?”
“从一楼北面的消防通道进。”陈铮用手电筒指了指建筑左侧,“那边靠着一棵梧桐树,树杈正好接近二楼的窗台。”
两人沿着山坡往下走,地面的杂草齐膝深,踩上去的声音混着夜风,像是在脚下碎了一层什么。安和医院的铁门早就锈穿了,锁链挂在门框上,铁皮门板歪在一边,门缝里长出一丛野草。
消防通道的门锁是后来换上的,一把新锁,锁身上没有锈迹,锁扣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润滑油。陈铮蹲下来看了一眼,伸手试了试锁的牢固程度——锁心很紧,普通撬棍打不开。
“别费劲了。”何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铁丝,在手里拧了两下,“我跟你这么久,就学了这么点手艺。”
他蹲在门锁前,铁丝伸进锁孔,手指微微转了两圈,锁芯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何东推开门,回头看了陈铮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楼道里很暗。手电筒的光打在墙面上,照出一排褪色的宣传栏,白底红字写着“尊重生命,关爱患者”,下方是一排人名,大部分都模糊不清了。地面铺着白色瓷砖,缝隙里嵌满了黑色的污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道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