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沿着楼梯往上走。二楼的走廊里堆着几张废弃的病床，床架上的铁锈被搬到地上，地上还有几只老鼠啃过的纸箱子。他没停留，直接上了三楼。三楼走廊的地板上有一排清晰的鞋印——尺码大概四十二，鞋底纹路是运动鞋的花纹，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间。
陈铮在那扇门前停下来。门没有上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烛光。他用手指推了一下门板，门无声地打开了。
房间大概二十平米，靠墙摆着一张铁皮桌，桌上点着一根白蜡烛，蜡油已经淌到了桌面边缘，正在往下滴。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大大小小几十张，有的是黑白照片，有的是彩色打印的，很多已经泛黄卷角。
陈铮站在门口，目光从墙面上扫过。
最左边的照片是韩志远，穿着白大褂，站在某间实验室里，正低头看显微镜。旁边是沈岳的证件照，应该是从什么档案上撕下来的，照片边缘还带着红章的一角。再往右是几名中年男子，穿着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显示级别不低——陈铮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前两年刚退休的市局副局长刘建平。还有几张照片上的人他不认识，但看穿着和**，应该都是警界或法医系统的人。
所有照片都用红线连接，交织成一张网。网的中央是一张比其余照片大出两倍的相片——相片的中心是一个人的轮廓，但面孔的位置被黑色油性笔完全涂掉了，只能隐约看出被涂黑的部分下面有五官的痕迹。下方用红笔写着两个字：“老师。”
陈铮的呼吸停了一拍。
何东站在他身后，盯着墙面上的那堆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赵苓一个人干的？还是这上面的人——全都是她的人？”
陈铮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墙壁，仔细看了看那几张他不认识的照片。其中一张的**是一间法庭审判席，照片里坐着一个穿法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在低头看卷宗。照片的右下角用白色圆珠笔写着一个日期：1998年7月12日。
那天，赵明二审驳回，维持**判决。
陈铮掏出手机，把那面墙的照片一张张拍下来。拍到中心那张涂黑的面孔时，他停顿了一下——烛光晃动，那道涂黑的痕迹在墙上留下了一道歪斜的影子，像是一个人的手在朝他伸过来。
何**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铮回头，何东朝窗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你来看这个。”
陈铮走过去，就着何东的目光往外看。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灰色的***正缓缓停下，车灯熄灭，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人影下了车。虽然距离远，但陈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
赵苓。
她站在车旁边，抬头看向这扇窗户。隔着三层楼的高度，隔着暗**的烛光，陈铮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
身后的蜡烛突然灭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陈铮的手电筒还没打开，何东的折刀已经从口袋里弹出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方向很明确——正在朝这间房间走来。
陈铮单手握住腰后的甩棍，另一只手摸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了一眼刚才拍的照片——那张涂黑的面孔，窗外赵苓的身影，走廊里接近的脚步声，三件事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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