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知川带回来一支新簪。
素银,没有海棠,也没有玉兰。
他把锦盒推到我面前。
“我今日自己挑的,没给过明姝,也没问过她喜欢什么。”
他说得有些生硬,像从前根本没想过,送妻子东西原来也该重新挑。
我没有接。
顾明姝恰好来还城南宅的钥匙。
“我搬去客栈。”
沈知川下意识皱眉:“顾宅还没修好。”
“半个月而已,住得了。”
她把钥匙放下,又道:“后日我要去扬州验祖产旧契,车行不用替我找。”
沈知川几乎想也没想:“水路那么长,你自己去?”
“你从小晕船,真吐起来谁劝得住你?”
这句话落得太自然,像七年光阴忽然折了回来。
我想起册子上的:明姝晕船,备陈皮梅。
而七年前我晕船时,他塞进我嘴里的,也是陈皮梅。
顾明姝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只道:“我已经不是十七岁,这点路,我自己能走。”
我问:“后日什么时辰?”
“酉正,北**头。”
我笑了一下。
真巧,后日也是我们成亲七年的日子。
我回房取出两张去阆州的船引。
十六岁时,我在游记页边写过:
三月山茶沿江而开,红若云烧。若有一日,定要亲眼去看。
这些年沈知川带我去过江南、南陵、曲州。
唯独从没问过,我自己最想去哪里。
我把其中一张推给他:“后日酉正。”
沈知川低头:“阆州?”
“怎么突然想去?”
我看着他。
“不是突然,只是你不知道。”
他被堵得一时无话。
我继续道:
“顾明姝也在后日走,我不拦你送她,也不再问七年前你先想娶谁。”
“这一次,没人病重,没人出事,也没人非你不可。”
“你自己选。”
沈知川眉心狠狠一蹙。
“许知微,你把我当什么?”
“当我丈夫,所以我只问这一次。”
他盯着船引许久,拿起来。
“好,后日酉正,我陪你去阆州。”
我心口还是轻轻跳了一下。
人不可能因为几张旧纸,就把七年的爱一夜拔干净。
沈知川站起来,又把那支银簪推近半寸。
“等到了阆州,你若还是不喜欢,我们再挑。”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阆州临水,夜里冷。我让人多备一件厚披风。”
说完像怕我又问是谁喜欢的颜色,自己先补了一句:“灰的,谁也没问,我瞎挑的。”
我差点笑出来,鼻尖却先酸了。
这才是最磨人的地方。
他并不是不知道改,也不是一点都不想哄我。
我没有说好,却也没有把银簪推回去。
那大概是我留给这七年的,最后一点侥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