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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酉初,我到了北**头,去阆州的船停在最外侧。

船夫催了两次,我都说:“再等一刻。”

酉正将到,一辆沈家的马车疾驰进码头。

沈知川从车上跳下来,跑得太急,衣领都是歪的。

我怔了一下,他真的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肩上还搭着昨夜说的灰色披风,另一只手才把那支素银簪递过来。

“我问过你嫂嫂。”

我脸色一变。

还没开口,他立刻补了一句:

“只问你平日戴什么,她说你嫌金簪沉,素银轻些,旁的,我没让她替你挑。”

他第一次承认自己不知道,而不是再理所当然地塞给我一个答案。

我鼻尖忽然发酸:“顾明姝呢?”

“她也今日走。”

“你没去送?”

沈知川皱了皱眉,像觉得我问得多余。

“我答应了你。”

他说完回身招呼小厮:“把行李抬上阆州船,药箱别压在底下。”

两只箱子,一只装他的换洗衣物,一只装我常用的药和厚衣。

连我坐船容易头晕的陈皮都备了新的,不是七年前顾明姝吃的那一种,是嫂嫂告诉他的酸梅陈皮。

我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件搬上船,心里那根绷了两日的弦真的松了一点。

小厮还抱怨:“公子为了这趟路,把商号三日的账全扔给二掌柜,二掌柜方才还追到府门口骂人。”

沈知川踢了他一脚。

“多嘴。”

我却差点笑出来。

他不是空口来哄我,至少这一回,他是真的腾出了三日,认真准备过要跟我走。

船夫已经在解第一根缆。

沈知川向我伸手:“走吧。”

我看着他的手。

七年里,我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刚抬起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知川?”

我的手停在半空。

顾明姝带着丫鬟和管事从隔壁泊位走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阆州船头的木牌,又看见沈家的马车,明显怔住。

“你怎么又赶到这里来了?”

沈知川脸色瞬间变了。

顾明姝已经继续道:

“酉初一刻你都到顾宅门口了,我当场告诉你不用接,也不用送我去扬州,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码头很吵,我却听得一个字不漏。

酉初一刻。

从顾宅赶到北**头,最快也要这一刻钟。

我慢慢转头:“你原本先去了顾宅?”

沈知川沉默了。

顾明姝终于意识到不对。

“知微,我不知道他今日也答应了你。”

我没看她,只盯着沈知川。

“原来你不是选了我,是她先不要你送。”

沈知川伸手来抓我的腕。

“我本来想着先把她送到隔壁泊位,再赶过来找你。”

我笑了:“两**同时开。”

“你凭什么觉得来得及?”

他没有说话,我替他说:

“因为你觉得我会等。”

沈知川脸色骤然难看。

船夫已经开始收缆。

他终于急了:“最后我还是来了!”

就是这句话。

海棠簪,她先不要;城南宅,她先不要;江南,她先没去;七年前的婚事,是她先拒绝。

到了今天,我明明只求一次—别等别人拒绝以后再来找我,可他还是没做到。

我低头看手里的两张船引。

原本只要今晚他真的是先来,我想把过去留在临州。

我甚至想过,到了阆州,就把那支新簪戴给他看。

那件灰披风已经搭在船舱里,他替我备的药也已经搬上去了。

原来一个人可以把“跟你走”的一切都准备好,却还是先去问另一个人要不要他陪。

我沿着中间,把写着“沈知川”的那一张慢慢撕开。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许知微!”

半张船引落进江里,墨很快被水晕开。

沈知川猛地抓住船舷。

“下来!”

掌心被粗木擦破,血一下渗出来。

“我都已经来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江风吹得眼睛发疼,我却忽然一点也不想哭。

“这一次,不用等她先说不要了。”

我看着他。

“沈知川。”

“这次,是我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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