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屋里，苏时欢把身上的军外套扯下来，团了团，抱在怀里。
她盯着桌上那台嗡嗡转着的电风扇看了半天。
“……小半个月工资了，这人真有钱。”
风扇嗡嗡地转着，吹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阳光还没开始发威。
苏时欢推开窗户透气，一眼就看见楼下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左手拎着两个铝饭盒，右手拎着新买的两瓶北冰洋汽水。
他仰起头，刚好跟她的目光撞上。
傅野在楼下笑出了虎牙，抬起拎着饭盒的那只手，朝她晃了晃。
“豆浆油条，还热着！”
嗓门中气十足，整栋楼都能听见。
二楼某扇窗户里传来一声哀嚎：
“营长~！才六点半~！让不让人睡了~”
“起床号都吹过半小时了，还睡？”
傅野回怼回去，拎着东西大步流星地往楼里走。
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转眼就到了三楼。
苏时欢的门虚掩着。
他抬手正要敲，门缝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雪花膏的味道。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随之门从里面被拉开。
苏时欢换好了衣服。
一件白色一字肩短上衣，领口横着拉出一道平直的弧线，刚好露出整个肩膀和锁骨，格外惹眼。
袖子是蓬松的荷叶边，长度只到手肘上面一点点。
下面搭一条高腰牛仔短裤，裤腰掐得紧紧的。
把那截细腰收得盈盈一握，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头发还没扎，发尾微卷搭在**的肩膀上。
耳朵上夹了一对自己用碎布头做的小耳环。
傅野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饭盒和汽水，整个人被人点了穴一样。
“愣着干嘛？进来啊。”
苏时欢侧身让开门口，转身往里走。
傅野回过神来，迈步进屋，反手带上门。
他把饭盒和汽水放在桌上，动作有点僵硬，生怕自己一转头又看到什么让他走不动路的东西。
“你穿这个……”
他声音有点沙，清了清嗓子才继续，
“……也挺好看的。”
苏时欢正在镜子前扎头发，嘴里叼着皮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把头发拢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走到桌边坐下。
“又买汽水？昨晚那两瓶还没喝呢。
我这儿又没冰箱，放了一晚上全变常温了。”
“那就喝常温的，总比喝自来水强。
这两瓶是新买的，冰的，先喝这个。”
傅野坐到她对面，把铝饭盒打开，推到苏时欢面前。
饭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四根油条，旁边还窝着两个茶叶蛋，另一个饭盒盛着热腾腾的豆浆。
苏时欢的眼睛亮了。
她这人有个毛病，爱吃。
穿越到这个物质匮乏的八零年代，最大的痛苦不仅是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还有就是吃不到好东西。
温枝做饭手艺好，但毕竟条件有限，油条豆浆这种早餐在她心目中已经算得上是豪华配置了。
她伸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绵软，油香在嘴里炸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又喝了一口豆浆。
傅野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吃东西都这么好看！
傅野心里那台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这要是娶了她当老婆，每天早上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这张脸。
冬天把她裹进被窝里暖着，她这小胳膊小腿肯定凉，正好塞他怀里捂。
夏天挨着她睡凉席，用蒲扇给她扇风，扇着扇着她要是嫌热踹他。
他就去把那台电扇搬过来对着她吹。
吃饭面对面坐着，她吃不完的归他。
出门她披着他的外套，他跟在她后面，整条街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傅野的媳妇。
晚上回家睡觉……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盯着我干嘛？”
苏时欢咬着油条抬眼，发现傅野面前的油条一根都没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她脸上，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有点像她以前养的那只金毛，盯着她手里零食的表情。
“你不吃？”
她含含糊糊地问着。
低头看自己手里已经被咬了两口的油条，又看饭盒里剩下那三根。
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过脑子的动作。
她把手里咬过的那根油条递了过去。
“你吃吗？”
递完之后她才意识到什么，手在半空中一顿。
八零年代，还是一个保守与开放的过渡年代。
她把自己咬过的东西递给人家，是不是不太……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傅野的手已经箍上来了。
手掌覆住她的手背，虎口的茧子粗粝地蹭过她细嫩的皮肤，手指收紧。
把她整只手连着那半根油条一起握住，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
油条被咬掉半截，他的嘴唇蹭过她的指尖，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
苏时欢的手指蜷缩。
“你、你自己不会拿一根啊！”
她抽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种微妙的热度，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傅野嚼着油条，慢条斯理地咽下去，嘴角挂着一点油光，笑得露出一边虎牙：
“你给的好吃。”
苏时欢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她加快了进食速度，又剥了个茶叶蛋。
她吃了大半个就饱了，把剩下那小半个蛋白放在饭盒盖子上，捧着豆浆小口小口地喝。
傅野等她放下筷子，确认她真的吃不下了。
才伸手把她剩下的东西全扫到自己面前。
全解决，不浪费一粒粮食。
吃完饭，傅野把饭盒收好，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往苏时欢那边凑了凑。
她正对着镜子整理耳环，感觉到身后一团热气靠过来。
从镜子里看见傅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悬在她肩膀上方。
“干嘛？”
她语气故作镇定。
“你今天还没亲我。”
苏时欢的手一顿，转过头来，跟他四目相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
自从昨天第一次亲了她，傅野就跟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满脑子都是这个。
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凉席被他滚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