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把纸箱重新盖上,示意陈翘把白酒倒进朱砂里。陈翘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酒气冲进空气里,和纸箱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味搅在一起。她将酒液缓缓注入朱砂,暗红色的粉末在酒精中慢慢溶解,像血在水里散开。林玄用左手蘸了调好的朱砂酒,在纸箱四面各画了一道符。他的手指动得很快,酒液渗进黄纸封条里,像红色的叶脉在纸上蔓延。最后一笔落下时,纸箱里那点极轻微的响动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喉咙。
林玄看着那只红色凉鞋被压在箱底,黑色纤维不再扭动,心里却一点没放松。他知道这不是解决,只是暂时压住了。就像把一只已经叫起来的虫子摁回泥里,它迟早还会拱出来。
“小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桂花树下的她。她的脸还是白的,眼睛睁得很大,像在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只纸箱。她的右手抓着自己的左手腕,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过来。”林玄说。
小美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她的步子很轻,像怕踩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走到林玄面前时,她松开抓着腕子的手,把手伸出来给他看。金色纹路还在,像血管一样在皮下缓慢游动。但它比刚才安静了许多,不再发亮,也不再收缩,像被朱砂酒的气味安抚住了。
“还听见吗?”林玄问。
小美侧着耳朵,像在仔细分辨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小多了。像隔着一层厚墙。”她说,“但还有一点点。很细,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内容,只知道在哭。”
林玄点点头。他让陈翘把这箱东西搬到后院最北角那间放杂物的耳房里,窗子关死,门上加一道黄纸封。陈翘照做了,回来之后洗了手,又点了一小撮艾草在院中熏了熏。白色的烟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淡青色的雾,带着清苦的草木气,把石桌周围那点不干净的气息一点点洗干净。
“坐。”林玄对小美说。两个人回到藤椅和小板凳的位置,但小美没有坐回小板凳,而是拉了一把折叠椅过来,挨着林玄坐下,中间只隔着一碗剥好的毛豆。阳光落在她脸上,才让她看起来有了一点血色。
“你刚才听见哭声。”林玄说,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跟她确认一道数学题的解法,“能分出是男是女吗?大人还是孩子?”
小美咬了一下嘴唇,认真回想。
“有男有女。”她慢慢说,“还有孩子。孩子的声音最明显,像……一直在喊妈妈。大人的声音低,像在骂人,又像在求饶。不是一个人在哭,是一群。很多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远的近的都有。”
“哪边最近?”林玄问。
小美闭上眼,伸出手,指向纸箱。她的手指很稳,指尖正好对准耳房的方向,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从那里传来的。”她说,“纸箱里有一只鞋,鞋上面有声音。是个小女孩。她在哭。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美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替那个声音说话。林玄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看一眼陈翘,陈翘的唇紧抿着,已经蹲下身子,从库房角落里翻出一本牛皮封面的旧册子。她翻得很快,纸页“哗哗”响,最后停在一页上,将册子摊在膝盖上,抬头说:“红凉鞋,小女孩,三天前在城隍庙附近丢的,叫周苗苗,五岁。父母在惠民市场卖菜。当时报了案,监控没拍到。鞋子是孩子走失那天穿的,和箱子里的那只对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