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搬去了城南。
那里没有梨梨早餐，也没有我的身高线。
妈妈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窗户漏风，晚上能听见楼下麻将馆洗牌的声音。
江野哥哥说：「这地方安全。」
妈妈说：「只要秦家没找到，就安全。」
我问：「爸爸会找到吗？」
妈妈正在给我洗脸，手停了一下。
「会。」
「那他会带我们回家吗？」
妈妈看着我。
很久以后，她说：「岁岁，我们现在就是家。」
我不明白。
家不是有爸爸，有妈妈，有小年糕吗？
为什么爸爸回来了，家反而要藏起来？我们藏了七天。
第八天，乔明薇来了。
她是电视里站在爸爸旁边的阿姨，漂亮得像蛋糕店橱窗里的娃娃。
她找到出租屋时，妈妈正在煮面。
乔明薇站在门口，捂着鼻子。
「温梨，你就带孩子住这种地方？」
妈妈把火关小。
「有事？」
乔明薇笑了。
「砚辞让我来看看你们。」
我立刻跑过去。
「爸爸让你来的吗？」
她低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只弄脏地毯的小狗。
「你就是那个孩子？」
我点头。
「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
她蹲下来，身上香得我想打喷嚏。
「小朋友，**爸现在很忙。」
「而且，他不记得你了。」
我愣住。
她又说：「他也不记得**妈了。」
妈妈把我拉到身后。
「乔小姐，你可以走了。」
乔明薇站起来。
「温梨，别装了。」
「当年你靠他失忆，把他藏在这种破地方。」
「现在他回秦家了，你又想靠孩子赖上来？」
妈**脸一点点白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说：「出去。」
乔明薇走前，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爸爸抱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很贵的小西装，笑得特别开心。
爸爸低头看他，眼神很温柔。
我拿起照片。
「妈妈，这是谁？」
妈妈没有看。
「不认识。」
我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胸口疼。
像有一只小手在里面抓。
第二天，妈妈带我去商场买退烧药。
我昨晚发烧了，迷迷糊糊一直喊爸爸。
商场一楼很亮，有很多气球，也有很多记者。
我一眼就看见了爸爸。
他站在人群中间，比电视上还高，还冷。
旁边是乔明薇。
照片里的小男孩也在。
我挣开妈**手，跑过去。
「爸爸！」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爸爸也看向我。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很轻，像湖面被风吹皱。
我扑到他腿边，抱住他。
「爸爸，我是小年糕呀。」
「我五岁了。」
「你怎么才回来？」
周围安静下来。
有人举起手机。
乔明薇脸色变了。
妈妈追过来，声音发抖。
「岁岁。」
爸爸低头看我。
我仰着脸，等他抱我，等他说，小年糕，爸爸回来了。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把我的手，一根一根，从他裤腿上拿开。
他的手很冷。
「小朋友。」
他说。
「你认错人了。」
我愣住。
「我没有认错。」
「你是爸爸。」
「你以前会给我扎小辫子，扎得很丑。」
周围有人笑。
乔明薇立刻说：「这孩子怎么乱认人？」
妈妈把我抱起来。
「对不起，她发烧，认错了。」
我挣扎。
「我没有！」
爸爸看向妈妈。
那一眼很冷。
记者问：「秦总，这位女士是？」
爸爸沉默片刻。
「不重要的人。」
我一下子不挣了。
妈**脸白得像纸。
我看着爸爸。
「那我呢？」
爸爸没有回答。
小男孩忽然摔了一跤，哭起来。
乔明薇喊：「砚辞。」
爸爸弯腰，把那个小男孩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
像以前抱我。
我坐在妈妈怀里，看着他抱别人。
胸口那只小手抓得更紧。
我小声问：「妈妈。」
「小年糕是不是过期了？」
妈妈抱着我转身就走。
我趴在她肩上，看见爸爸还站在那里。
他抱着那个小男孩。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攥得发白。
可他没有追过来。
一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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