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拿烟点了点铁皮盒。
“账给老子分清楚。别拿场子的钱进货,别耽误礼拜二的联谊。吧台和音响要用,先跟老马说。”
“明白。”
我摸了摸贴身口袋,妈寄回来的那四十三块钱还包在手绢里,我一分都没动用。
邓师傅收了那一百五十块钱后,其实一直没急着走。
他拎着半瓶啤酒坐在门边的散台,一开始那架势,明摆着是想看我怎么把这堆带子卖出去。
可后来眼瞅着吧台上的磁带越卖越少,他手里的酒瓶子也不晃了。
周大勇拿着新磁带从他桌边经过时,他甚至没忍住把人拦下,问是不是我托儿。
眼看最后一盘卖断了货,邓师傅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吧台前,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十五盘,这么短时间真让你卖空了,我还真特么看走眼了。”
邓师傅凑近了一步,朝门外阴暗处偏了偏头,压低声音。
“跟我出来。给你看样真正的尖货。”
我跟着他走到门外的路灯底下,他蹲下身,从那个破帆布包的最深处,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硬纸盒。
盒盖一开,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台银灰色的金属铁盒子,只有巴掌大小,旁边还配着一副带黑色海绵的耳机。
邓师傅熟练地按开舱门,装进一盘磁带,把耳机递给我。
我把海绵罩扣在耳朵上。
下一秒,左右两边同时响起了极具立体感的震撼歌声。
邓师傅就站在我半米外,却连半点声音都听不见。
我把这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往裤腰皮带上一别,来回走了几步。
音乐没断,手里再也不用傻了吧唧地抱着沉重的双卡录音机了!
在90年代初的小县城,这玩意儿只要往腰上一挂,绝对是秒杀一切的**利器!
机械厂那帮年轻小伙子,戴块破电子表都恨不得把袖子卷到肩膀上,这东西一旦露面,绝对有人**卖铁也得拿下。
而且,磁带只能挣一回钱。这机器一旦卖出去,买主以后还得源源不断地来找我买新磁带。
只要第一台有人敢抢,后续的利润就是滚雪球。
我按下停止键,摘下耳机,直勾勾盯着他。
“这东西,什么价?”
“给你九十。”邓师傅比了个手势,“小老弟,别嫌贵,县城百货大楼连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你摆出去,卖一百二,那帮孙子都得抢破头。”
“这台现货卖不卖?”
“卖。”
九十块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算上这台机器,我今晚一口气要砸出去二百四十块的真金白银。
要是卖不动,别说买房的梦碎了,连下一批进货的本钱都得重新一分分攒。
但我陈小川信奉一句话:撑死胆大的,**胆小的。刚才那批磁带是怎么抢空的,我心里比谁都门清。
我没再浪费口舌还价,从兜里数出九张大团结,直接拍进他手里。
邓师傅收好钱,笑得合不拢嘴。
“南边还有货。你要是能吃得下,我下次再给你带。”
我单手把玩着那个银灰色的随身听,嘴角一勾。
“下次回来,再给我带九台。”
买下那台随身听以后,我摸了摸兜。
满打满算,手里只剩二百一十七块四毛,离下一批九台机器的货款还差着将近六百的巨大缺口。
妈寄回来的那四十三块钱还板板正正地包在手绢里,贴在胸口,那笔钱我不会动。
我把随身听塞回纸盒,一路抱回了梦巴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