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护手霜拿起来拧好，放回原处，视线顺便扫过梳妆台抽屉，没推严。

半开着，露出里面一个笔记本的一角，不是她平时记账用的本子，是一个很旧的、封面磨白的日记本。

周品叙没有打开，他很想打开，他把手指放在那本日记本的角上，停了大概五秒钟的光景。

然后他把它推了回去，推严，关上抽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看，也许不是因为道德，他的道德防线已经被过去那几周的自己撕得稀烂了。

也许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恰恰相反：他怕看到了乔敏芝在字里行间写满了眼泪，从而不得不做出某个他还没勇气做出的决定。

比如同意复婚，或者别的。

以两个人现在的财力，谁都无法承担全国超一线城市，海城的房价。

下午乔敏芝回来的时候提了两大袋子东西，一袋是**妈腌的酸菜，一袋是现做的**子。

她把包子放进冰箱冷冻室，酸菜装进保鲜盒里，然后坐在沙发上按了按腿。

“**怎么样？”他问。

“还行，就是腿还是那样，上下楼梯费劲。给了她一罐钙片，也不知道吃没吃。”她说着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顺便开始洗中午积在水槽里的两个碗。

周品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的侧辫散了一缕垂在耳朵前面，被她顺手别到耳后。

她把碗洗完放进沥水架，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干嘛这么看我？”

“没什么，你好看。”他说。

乔敏芝的脸腾地红了，她移开视线，用还湿着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小声说：

“老都老了，好看什么。”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快了一拍，耳朵尖又红了，跟那天在菜市场收到那双鞋时一模一样。

周品叙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来抱住了。

他抱得很轻，手搭在她后背上，像抱一件瓷器。

乔敏芝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也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你以后多这样抱抱我。”

周品叙没说话，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

下午，周品叙在阶梯教室里发期中论文成绩。

按学号叫到谭玉帆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上接过试卷，86分，全班第三。

她不声不响地拿着试卷回到座位上，翻开看了看点评，然后抬起眼睛看了周品叙一眼。

这一眼很短，但周品叙接住了，他发现自己在发试卷的时候，一直在余光看第三排正中间。

下课之后谭玉帆又跟学委一起走了，现在她几乎每节课都跟那个圆脸女生同进同出。

周品叙后来从郭老师那里听说，谭玉帆主动申请跟学委结成了学习对子，两个人每周互相检查读书笔记，一起整理古文作业。

学委成绩中等偏下，谭玉帆的加入让她期中论文考了全班第九，而之前在公告栏上主动贴道歉信的女孩，也就再一次得到了辅导员的赞许，皆大欢喜。

她不仅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社交圈，还把之前可能被怀疑、被孤立的缺口全部堵上了。

她现在不靠引人注目的张扬打扮，靠的是帮助同学、建立学业上的盟友、巩固自己作为“好学生”的新身份。

这种置换太快、太准、太干净了，快到周品叙想起当初那封道歉信如何在一夜之间铺天盖地般出现在所有渠道，公告栏、教职工群、辅导员的文件夹，就感到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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