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认字,不白学。”他说,“刀快,还得人明白。明白人带队,队不散。”
韩书生得了令,识字班的场子摆得更勤。下操的汉子蹲到墙根下,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写得慢,写得歪。写会了的,到韩书生跟前,把名字添进认字名册。
县里政务,常安接得稳。契簿天天有人来登,断案照旧。陈白每五日回一趟县衙,翻一遍册子,看一遍断案录,又回校场。
没几日,陈白在县衙添了一个文书使的名目,把老韩推了上去。
“我在校场,县衙得有个替我传话的人。”他说,“往后常安和韩书生经手的册子,文书使都过一遍眼。各县吏拿不准的事,先问文书使。文书使拿不准的,报我。”
老韩抱了抱拳:“诺,不过我这个师爷的职位呢?”
陈白没立刻接话。“师爷”两个字,是他去年顺嘴许出去的。那会儿刚接印,一县之长,什么名目都敢随口安。如今静下来想,县衙里有县丞、有狱吏、有书佐,哪一本文书里,都查不出“师爷”这两个字。这话传进县吏们耳朵里,只当是县长的疯话。
“师爷这个名目,是我考虑不周。”他说,“往后,你就做文书使。文书使三个字,册子上写得下。”
老韩笑:“师爷二字,我从未对人讲过。队率下次许官,先问问老夫。”
陈白也笑了,往他肩上一拍。
争草场的事也闹了起来。
左贤王旧部来投的人渐多,先安置的降部占着冬草场,两边在市口上争。这一争,牵的是过冬的羊群,谁都不肯退。两边几十号人把市口围了,差点动了手。
陈白把两边的头人都叫到堂上,按册按人分:入籍的丁口、放牧的牲畜、过冬的草场,一笔一笔对。谁多谁少,册子上写着。旧部的人来得晚,册子薄,草场就少;降部的人来得早,册子厚,草场就多。两边把册子看了半天,都服。
人散了,老韩留了一步:“依我看,这拨旧部,来得还是蹊跷。归义侯在属国安置得好好的,人却一拨拨往桑干跑。”
陈白说:“让阿布带着人去试探一下口风。”
夜里,图兰带着人来了。
没走城门,贴着河滩,一个人进城。守哨的把人领到后堂,图兰坐下,开口就说:“左谷*王的使者,又来过。”
陈白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上回巡哨望见使者夜里出营帐,他疑过图兰要反水。如今人自己来了,开门见山。
陈白给他倒了碗水。
“许我旧部双倍的草场牛羊。”图兰说,“只要攻城那日,桑干城下,我开营门。我没应,也没拒。”
陈白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图兰没正面回答,说:“冒顿单于将目光放到了西边,左贤王做你们大汉的侯爷,左部的草场我呼衍氏需要大汉的正式册封。”
陈白没动气。威胁没用,图兰捏着两千骑,盟约捆不住他。桑干能给的,全在明面上。他掰着指头算:“桑干的粮在仓,地在册,契在官府。你的人和羊,都在册上。草场的事,按册议。册封二字,桑干一个县长,做不了主。”
图兰把水喝完,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说:“攻城那日,我先看风向。”
图兰走后,陈白把老韩叫来:“呼衍氏的营盘,盯紧。他不**,我们不能全信。”
老韩应了,往北边的哨上又加了一班人。
册封两个字,在陈白心里压了一路。图兰张口要的,是呼衍氏的正式名分,左部的草场。册不册,封不封,桑干接不了。这事,得由**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