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钦文回想起了车祸那天。
车撞上护栏时,尤妍坐在副驾驶。
我坐在后排。
车厢变形,安全气囊弹开。
钦文解开安全带后,先去拉尤妍的车门。
他护住她的头,把她从车里抱了出去。
我被卡在后座,腿被变形的座椅压住。
救援人员问:“里面还有人吗?”
钦文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我妻子。”
可他没有留下。
他抱着尤妍去了路边。
后来他对**说,他以为我已经昏迷,不会有危险。
医生却说,我的大脑受过重创,恢复记忆的可能很小。
尤妍当晚握住他的手。
“如果她永远想不起来,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钦文没有拒绝。
他只是问:“孩子没事吗?”
尤妍点头。
“没事。”
那一刻,他已经做了选择。
只是所有人都把那场选择叫作意外。
钦文拿着车祸档案来到律师事务所。
律师翻完资料后说:“如果你在事故后故意隐瞒关键事实,并利用她的认知障碍控制她的生活,可能涉及监护和照护责任问题。”
“我不是她的监护人。”
“你们是夫妻,且她生活不能自理。实际照护义务仍然存在。”
钦文手指压在桌面上。
“她的死,我需要承担什么?”
“先看警方调查和法医报告。”
“她会不会被认定为意外死亡?”
律师看着他:“你认为她是怎么死的?”
钦文没有说话。
我坐在窗边,平静地看着他。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他写给我的遗书。
上面只有一句:
尤笙,对不起。
律师问:“这算什么?”
钦文低头看着那行字。
“我不知道还能写什么。”
“对不起不能改变事实。”
“我知道。”
他回到家后,把那张纸撕掉。
然后重新写。
我明知道她不能独立处理突**况,却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明知道她害怕黑,却在她求助时说她撒谎。
我明知道她不能出门,却用抛弃威胁她。
我明知道她把我当成唯一依靠,却把她的依赖当成负担。
他写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可我没有原谅他。
他开始到我的康复医院,询问以前的记录。
护士告诉他:“尤笙恢复期间,其实有过几次短暂清醒。”
“她问过我,你为什么总不在。”
“她还问过,尤妍是不是你的家人。”
钦文愣住:“她什么时候问的?”
“你带尤妍来探病的那天。”
“她听见了?”
“她只是记不清以前的事,不代表什么都感觉不到。”
钦文扶住墙。
那时我坐在病床上,看着他给尤妍剥橘子。
他剥得很仔细,连白色的筋都一点点撕掉。
我让他给我剥一瓣。
他说:“你自己拿。”
我拿不到。
因为手指还不灵活。
我没有哭。
我只是把手收了回来。
护士说:“尤笙后来就不再问了。”
钦文闭上眼。
我站在他面前。
“我那时已经知道了。”
“只是我不敢承认。”
“我怕你不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