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早上，顾景鹏终于托人知道了邹念外派的地址。
他立刻买了最近一班飞南城的机票。
他把那块怀表放进盒子里，贴身保管好。
飞机落地南城时，正好是个黄昏。
他按着地址找到邹念的住处，特地买了一大束红玫瑰，在楼下站了很久。
红玫瑰被风吹得轻轻晃。
像极了他此时晃晃悠悠的心。
我晚上下班回家，刚走进公寓楼，正好看见了顾景鹏。
他站在楼下，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形销骨立。
他看见我，眼神亮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走到顾景鹏面前。
没有预料之中的生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有事吗？」
「对不起。」他嗓音晦涩。
「好。」
我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他像是被刺痛了。
想来拉我的手僵在了空中，看我的眼神都在抖。
「念念，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他：「错哪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说不出来?」
我问。
「还是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补偿?」
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当初是我不好，是我不相信你。」
「我不知道你那天在手术室外，不知道**妈真的那么严重…。」
「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我安静地听着，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就算他再怎么痛哭流涕，也弥补不了我**遗憾。
「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他被我的反应刺到，脸色苍白如纸。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和他争吵，骂他，打他。
却没想到我从头到尾，都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他。
「你骂我几句也好，你别这样…」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怀表，眼圈慢慢红了。
「怀表我给你带来了。里面的照片…被江月撕坏了。」
他小心翼翼把表递过来，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我低头看了一眼。
表盖开着，里面只剩半截照片。
这么多年，他做什么都好像差一步。
他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会找人修复它，一定给你修好，以后我们…」
我打断了他急切的挽留。
「不用了。」
「我爸和我妈都已经不在了。你再怎么修，也修不回他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抬起头，看着他怀里的翻页钟，还有那束我曾经很喜欢的红玫瑰。
「有些事情，是你补偿不了的。」
他的表情凝固了。
「我们在一起六年，你迟到了几百次，每次你都说迟到了而已，晚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
「你可以为了江月打破原则，可以顶着时差按照她的作息定闹铃，可以准时接她下飞机，可以陪她过无数个纪念日。」
「可我呢？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等。约会吃饭等你，拍婚纱照等你，领证等你，连我妈去世你都要我等你。」
「我以为你是真的改不了。」
「可原来你只是把你的时间，都给了想给的人。」
顾景鹏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
他颤抖着手，想把我拉进怀里。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总说不喜欢被时间绑着。」
「现在你不用被绑了。」
「我们之间，早就过了可以补偿的时候。」
他站在原地，面色惨白。
嘴唇颤抖了好几次，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景鹏终于明白，他与我，此生再也无回转余地。
我转身上楼，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我进了家门，透过窗户，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黄昏的风里，他的眼中满是绝望和后悔。
我靠着门，慢慢坐到地上。
手里攥着我**那张字条，轻声说：
「妈，你看，他终于准时了。」
「可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