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去医院取夜盲复查报告。
医生临时加号，等我出来时，天已经黑透。
医院地下停车场有一段维修通道，灯坏了一半。
我本想给哥哥打电话，摸到包里才，备用药包的充电宝没电了，备用小灯电池被扣了。
眼药水瓶盖被拧松，药水洒了大半。
我站在电梯口，眼前的车柱、人影、出口标识，全都糊成一团黑雾。
广播忽然响起。
“地下二层维修区线路异常，请勿靠近。”
我想退回大厅。
可一转身，连来时的电梯都找不到了。
手机只剩百分之五。
我攥紧裂开的星星灯。
明明已经决定不用了，可黑暗压下来的那一瞬间，身体比骨气更诚实。
我按下按钮。
星星亮了一秒，手机弹出提示。
求助已发送。
我靠在冰冷的柱子旁，喘得胸口发疼。
顾十夜的电话很快打来。
那一瞬间，我竟然还是松了口气。
接通后，他声音急促。
“你在哪？”
“医院地下**。”
我的声音发抖。
“我看不清路。”
他那边传来车门声。
“等我。”
紧接着，听筒里响起另一道哭声。
“阿夜，我刚烧饭不小心被开水烫到了，好痛......”
是林若晴。
顾十夜呼吸乱了。
我握紧手机。
“顾十夜，你现在要去哪？”
他压低声音。
“若晴手上不能留疤，你在原地别动，我帮她看完医生马上来。”
一模一样的话。
又是站着别动。
又是马上来。
我轻声问：“如果我这里也出事呢？”
他语气终于不耐。
“舒瑶，别拿自己的病威胁我。医院那么多人，你喊一下保安不行吗？”
我看着面前黑漆漆的维修通道。
“我不知道保安在哪。”
“那你就别乱走，我尽快。”
电话那头，林若晴又哭起来。
“阿夜，我真的好怕，你快点......”
顾十夜声音立刻软下去。
“我来了，别怕。”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地下**里，听着忙音，掌心一点点凉透。
在顾十夜的世界里，我一直排在林若晴后面。
我的星星灯编号是02。
她的月亮灯是01。
我的求救可以延后。
她的一声害怕，永远置顶。
远处忽然传来刺耳警报。
维修区冒出一股焦味，浓烟贴着地面涌过来。
有人在远处喊：“电箱起火了！快走！”
我想跑。
可眼前只剩黑影。
我撞上车尾，膝盖狠狠磕在地上。
手机电量跳到百分之一。
我颤抖着拨通哥哥舒砚的电话。
那边刚接起，我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哥，我看不清路。”
舒砚那头传来椅子被撞翻的声音。
“你在哪？”
我看着浓烟里忽明忽暗的星星灯。
“我不知道。”
“顾十夜呢？”
我笑了一下，眼泪砸在屏幕上。
“他去救别人了。”
舒砚声音瞬间变了。
“站着别动！别挂电话！”
手机却开始闪烁。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说：
“哥，我不等他了。”
“我不要顾十夜了。”
屏幕彻底黑下去。
浓烟扑过来时，我把星星灯扔进脚边的积水里。
那点光挣扎着亮了一下。
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