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容绾踩着细高跟慢悠悠回到自己卧房,手腕一旋带过门锁,反手扣死,咔哒一声轻响落锁,整个房间就和外面基地的喧嚣彻底隔离开来。
她没有开墙上的水晶吊灯,也没有碰床头的暖光台灯,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落地窗帘拉严实后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莹白的指尖搭在肩头上,轻轻一扯就扯开了青黛色绣着缠枝玉兰花的长裙肩带。
顺滑冰凉的缎面顺着肩背慢慢滑落到腰际,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右侧肩胛骨,墙边立着的全身水银镜,清晰映照出那道横亘在骨头上的狰狞旧疤,那伤疤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巨型异兽的尖牙直直穿透肩膀之后留下的痕迹,疤痕边缘凹凸不平完全没有规则,凸起的疤块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病态苍白,在漏进来的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道埋在衣服底下五年的旧疤,正顺着疤痕纹路一点点烫起来,热度像是顺着血管往全身窜,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烫。
算下来整整五年了,她永远忘不掉那个刻在骨头上的日子,2196年7月21日,滂沱大雨的废旧码头,苏靖安异化的獠牙刺穿了她的肩膀,滚烫的血顺着他的獠牙涌进他的喉咙,而她也借着伤口处涌出的血,喝下了属于他的一口血。两股带着异兽异能气息的血液,在彼此的身体里交融缠绕,最终定下了无法**的血脉血契,***人的命运从那一天起就牢牢绑在了一起。
这些年,她一手创办了红蛇基金会,打着末世救助、慈善援建的名义,走遍了中原大大小小所有幸存的人类基地,走的每一步、查的每一处,其实都是为了追寻血契带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脉共鸣,只为找到那个消失了五年的人。
“苏靖安……”她垂着眼,低低的,轻轻念出这个刻在自己骨血里五年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化不开的恨意。
她赤着脚走到落地镜跟前,抬眼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眼神却淬着冰的自己,对着镜面,一点一点缓缓勾起了唇角,冰凉的红唇牵起一个带着快意的弧度,从唇齿间吐出四个字,轻却清晰:“找到你了。”
门外传来手下陈锋压低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传进来,带着几分恭谨:“夫人,暗桩刚传来消息,归墟会那边的鬼面已经按照约定就位了,顾修远今晚确实在第一研究院做实验,现在随时都可以动手。”
容绾慢悠悠转过身,指尖捏着水晶杯的杯壁,轻轻晃了晃杯里琥珀色的残酒,酒液撞在杯壁上划出细碎的波纹,她开口语气平淡:“顾修远和研究院,现在只不过是顺带的添头罢了。”
门外的陈锋愣了愣,不解地出声:“夫人……?”
“我现在要的不是研究院,是苏靖安。”容绾仰起头,把杯里剩下的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她语气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安安稳稳过日子,别想再躲开我。”
“按原计划执行,去通知动手的人,在蜀地基地的外围防线,投放双倍剂量的异兽诱导素。”容绾把空酒杯放在旁边的梳妆台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我就要用这个,引来王级异兽。”
门外的陈锋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愕,忍不住开口劝道:“夫人,蜀地基地如今只有一位王级异能者驻守,双倍剂量的诱导素吸引力太强,万一引来的不止一头王级异兽,那整个基地……”
容绾歪了歪头,隔着门板声音传出来,嘴角那抹弧度丝毫未变,可语气里却渗出了一丝黏腻得让人发冷的甜意:“怎么?不够?还是说,你是怕死的人太多,怕蜀地基地损毁得太严重,将来落到我手里不值当?”
陈锋后背瞬间爬满冷汗,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哪里还敢多言,立刻低着头恭敬应道:“属下不敢。”
“去办。”容绾的声音冷淡淡传出来。
与此同时,城中心老街上的庞氏小饭馆里,苏靖安正站在灶台边,低头收拾包馄饨的案板,指尖刚捏起一张馄饨皮,左手腕的旧骨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疼得他指尖一顿。那串一直隐在皮肤底下的珠链骤然浮现出虚影,四颗亮紫色的珠子正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像是在发出最紧急的预警。
他立刻关掉了灶上熬汤的炉火,转身走到临街的窗户边,抬手推开了一条缝隙,夜晚的风立刻顺着缝隙灌了进来。蜀地基地入夜后的风一向带着黄土的干燥,可这股风里,却混着一丝极淡的、甜腻又带着异兽腥膻的奇怪味道,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异兽诱导素。
这种东西最开始就是他参与研发做出来的,他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就只是飘进鼻腔这一缕,就能判断出外面诱导素的浓度高得离谱,绝对不是正常实验泄露能有的剂量。
他闭上眼,催动异能强化了自己的听觉,异化后的感官直接穿透了几十公里外城墙的阻隔,清晰捕捉到了基地外围荒野上传来的、一阵阵越来越近的沉闷震动,那是大群异兽奔袭的动静。苏靖安猛地睁开眼,手指攥紧了木质窗框,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归墟会……”
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走进饭馆内室,从床底下的暗格取出自己那柄血红色雁翎刀,牢牢挎在腰后,推开后窗,身影几个纵跃就融入了朝向城外方向的沉沉夜色里。几乎就在他动身的同时,远处城墙方向的探照灯突然全部亮起,惨白的光柱刺破夜空,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就顺着风撕裂了整个基地的宁静,一声接一声呜咽般的警报响彻全城:“呜……呜……呜……”
王级异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