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希看着满场心甘情愿沉溺的人群,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重。
她依旧说不出哪里不对,可这种全员一致的痴迷,让她极度不安。
幽痕望着台上从容温柔的无尽,望着他笔下一幕幕人造**,心底的矛盾越来越深。
对方收留流离民众,安抚疾苦人心,编织温情故事。
从任何角度看,都是善事。
可眼前这片近乎同化般的和谐,与圣城那般禁锢人心的秩序隐隐重合,让他无法彻底安心。
幽痕往前半步,出声询问:“所有这些故事,都是你执笔书写的?”
无尽唇角笑意不变,眸光温和澄澈。
“是。”
“人间缺憾太多,现实不肯温柔待人。”
“我执笔造梦,替众生补全遗憾,赠予安宁。”
话音落,他指尖再翻画本。
新的音律缓缓酝酿,温柔的曲调再次漫开,轻轻包裹住整座剧院。
场内众人眼底的沉醉更浓,一个个面露期许,静静等候新的戏幕开启。
与此同时,距院百步之外的领域边界。
安西利亚静静伫立原地,始终与这片幻境保持疏离,沉默注视戏台中央的身影。
衍戏闲散站在界外,指尖轻轻捏着那张鎏金邀请函。
他隔着一层朦胧的领域光膜,看着场内满堂温顺、全员入戏的景象,看着台上执笔造梦的无尽,眼底噙着淡淡的玩味笑意。
场内三人仍在迷雾之中,只能观察、只能疑惑、无法看透根本。
戏台之上,无尽目光淡淡扫过满场观众,最后轻轻越过人群,落向界线之外的衍戏。
他看见了那位唯一站在戏外、冷眼观局的人。
这场温柔又诡异的戏剧,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新的音律缓缓铺展,轻柔绵长的曲调顺着剧院的梁柱流淌开来,没有跌宕起伏的尖锐转折,只有如水般温软的余韵,一点点抚平场内所有人的心绪。
暖金色的灯光层层叠叠洒落,铺满整齐的观众席,将整片厅堂烘得温暖安稳,彻底隔绝了外界下界荒原的萧瑟与苦寒。
戏台半空浮动的零碎故事光影缓缓收拢、重组,细碎的光点交织重叠,如同被无形的画笔精心描摹。转瞬之间,一片崭新的城郭剪影缓缓成型,悬于戏台之上。那是一座极致祥和的城邦,街巷规整、烟火温润,无风沙肆虐,无饥寒劳苦,人间所有的疾苦与残破尽数消弭,只余下岁岁安稳、人人和睦的盛世光景。
这便是无尽执笔落笔的全新戏幕,一场名为《无妄安生》的**浮生。
场内所有观众早已心神沉静,呼吸放得极轻,眼眸里盛满纯粹的期许。历经半生颠沛流离的他们,早已被现实的苦难磨尽期盼,而这座剧院、这位剧团长笔下的故事,是他们此生唯一能触碰到的温柔与**。无人喧哗,无人走神,满堂之人的注意力尽数牢牢锁在前方戏台之上,温顺得超乎寻常。
短暂的静谧之后,细碎又虔诚的**声层层叠叠在人群中响起,轻柔却坚定,回荡在整座厅堂之中。
“老师,恳请给予参演的机会。”
“我想踏入这场**的戏里,体验一次无苦的人生。”
“我厌倦了现实的奔波劳碌,只求能在戏中安稳度日。”
“哪怕只是一介无名路人,我也愿意参演这场浮生戏。”
老幼妇孺、少年旅人,每一个人都微微抬首,姿态虔诚恳切。他们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只是发自内心地渴求一个入局的机会。对他们而言,现实是无尽的煎熬与残缺,唯有戏幕之中,才有真正的归宿与安宁。整片观众席呈现出一种极致统一的向往,温顺、平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规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