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查到她男朋友那段时间在外面有人，我找了个人旁敲侧击提了一句，她脑子里全是那件事，图书馆那晚谁先谁后早就搅成一团了。”
陈卿把镊子放回工具箱里，“她记不清了。人就是这样，隔了几个月，细节就会模糊。”
冉莞看着桌面上那块走起来的上海牌手表，秒针一圈一圈地转着。“她要是记错了呢？”
“那就让她记错。”陈卿拿起一块干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她记错了，你就是一个人去的图书馆。一个人去的，没人看见你。那你就有问题。”
冉莞站起来，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她不会记错的。”
陈卿看了她一眼。
“她是你室友。”
冉莞转身往巷口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陈卿。
“你出去的那段时间，钟表摊谁看？”
陈卿重新戴上目镜，拿起另一块表。“关门了。我贴了张条子，说出去修表了。”
冉莞看着他低头的侧脸。他耳朵后面的头发有点长了，在耳朵尖上翘起来一小撮。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回家的公交车上她靠着车窗想那只高跟鞋。鞋底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留下的。那个印子她后来擦掉了，就在周姨出事之后的那天早上。
她蹲在宿舍卫生间里用湿毛巾擦了那只鞋的鞋底，然后把鞋塞进塑料袋里，扔到学校后门的大垃圾桶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她扔完鞋回到宿舍，室友还在睡觉。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听见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没睡着。一直醒着等到天亮。
现在那只高跟鞋在**国的证物袋里。鞋底的印子应该被检验过了。
但她擦得很干净，用洗衣液兑水反复擦了三次，直到那小块深色完全消失。
她不知道能藏多久。
但自己必须往前走。
冉莞在校园**会上看到瑞升科技信息。
大三那年冬天冉莞进了瑞升科技实习。
公司不大，当时还在北岸一栋老写字楼里租了三层。做的是企业数据清洗和流程优化，客户主要是江城的几家外贸公司和物流企业。
冉莞在项目部，每天处理报表、整理客户反馈、写会议纪要。
工位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半条江。
她上班第一天穿了白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装裤，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髻，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项目主管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第一天带她转了一圈办公室，指了工位就走了。
冉莞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开始工作。
那天中午她去楼下便利店买盒饭，在电梯里碰见了一个男人。
瘦高个子，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灰蓝色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
“嗯。项目部实习生。”
“叫什么名字？”
“冉莞。”
他点了点头。“赵乾。技术部。我比你早来半年。”
电梯到了一楼，他侧身让她先出去。
冉莞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咖啡味混着打印纸的油墨味，是她后来闻了很久的味道。
“加油干。”赵乾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冉莞回头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她不知道自己后来为什么会记得这个笑，这个笑太普通了，嘴角的角度和露齿的程度都跟她在镜子前练过无数次的标准版一模一样。